正在要紧关头,宣无名被毕方从炼药房里拽出来,下台阶时还差点摔了,满脸不高兴,没动手敲毕方的脑袋都是宣无名在顾念师徒情谊。
“干什么干什么。”宣无名捂住胳膊,“衣袖都让你拽掉了!”
“说了是要救命!”毕方脚步没停,比方才更急迫。
早在毕方吆喝第一声时,已经睡下的谢瑾窈就惊坐而起,心脏“砰砰砰”跳得极快,穿上了外裳,端着烛台下楼,只恨自己行动不够利索,短短一截楼梯要走那么久。
毕方拉着宣无名从竹楼前一晃而过,谢瑾窈急切问道:“是不是玹影回来了?”
“是!”毕方没想吵醒谢瑾窈,不过她已经起来了,便也不能撒谎骗她。
谢瑾窈努力跟上师徒俩,在那一线狭窄的山谷入口处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染血的玹影,手中的烛台掉在草地上,烛火瞬间熄灭,光线暗下去,只余月亮微弱的清辉。
“玹影……”谢瑾窈哽咽着叫了一声,嗓子里像堵了石头,再说不出话来。
宣无名也没了一开始的不满,将两边袖子一挽,蹲下来探玹影的脉,松口气道:“别担心,没死,受了点伤。”
毕方和宣无名合力抬起了玹影,上楼不方便,将玹影安置在了一楼一张简易的矮榻上。毕方用火折子点燃了几盏油灯,四周亮起来,谢瑾窈得以看清玹影身上的血迹。即使还没看到伤口,眼睛已经红了,心也揪了起来,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宣无名三两下扯开玹影的衣裳,一个木匣子从怀里掉出来,宣无名神色有些凝重,摇摇头:“年纪轻轻,这么多伤……”
旧伤留下的疤交错重叠,新伤又覆盖其上,实在惨不忍睹。
毕方捡起木匣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手脚前所未有的麻利,端来热水,送上剪子、布巾、各种伤药,木盆里清澈的水很快染成血红色,映在谢瑾窈的眼睛里。
“好了。”宣无名包扎完所有的伤口站起来,给了毕方一个眼神,毕方从怀里摸出个药瓶交给谢瑾窈。
“半个时辰后,取出一丸给玹影哥哥服下。”毕方道,“放心好了,都是外伤,没事的。”
谢瑾窈擦擦眼角的泪,双手接过来:“多谢。”
宣无名摆摆手,打开矮几上那个木匣子一看,果真是药引子之一的天元珠,磨成粉可入药,是轩辕派的至宝。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整个门派的人都出动了,玹影能死里逃生也属不易。
“说了难治。”宣无名叹息一声,拿着天元珠走了,换作其他人,早就放弃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味药引子,剩下的寻起来也难。
谢瑾窈默默守在榻边,替玹影擦去额上不断渗出的汗。他一定很疼,流了那么多血,怎可能不疼,他又不是铁铸的。
不知不觉,谢瑾窈的眼眶再度湿润,抿唇盯着玹影的脸,泪水顺着面颊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被褥上,在清寂的夜里能听见清晰的声响。
啪嗒,啪嗒。
谢瑾窈俯下身,侧脸贴上玹影的心口,没有完全压上去,怕碰到玹影身上的伤。听到他的心跳,谢瑾窈才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
半个时辰过去,谢瑾窈从瓶子里倒出一丸药,用温水化开,如过去给玹影喂药那般,含在口中渡给玹影。谢瑾窈喂得有些急,玹影呛了下,眼皮抖动,缓缓睁开了眼。
烛光里,谢瑾窈泪盈盈地望着他,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玹影手指动了动,才发觉被人攥在了手心里,难怪暖融融的。谢瑾窈感觉到手心的酥痒,眼里渐渐有了神采:“你醒了?”
“嗯。”玹影声音低哑。
谢瑾窈又哭又笑,搂住玹影的脖子,像个无助的孩童,喃喃念着:“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神医说玹影死不了,可他没有醒来,她怎会安心。
温热的泪珠淌进玹影的脖颈,玹影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悄然握紧,抓住了被褥,好似抓住的是他自己的心脏,不然为何他的心如此酸痛难忍。
“别哭。”玹影的嘴巴依旧那么笨拙,连安慰人都不会,手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最后抬了起来,落在谢瑾窈轻轻颤抖的肩上。
她的眼泪是为他流的。
谢瑾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看到玹影嘴角弯弯,似乎在笑。谢瑾窈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确定他真的在笑。
“你摔到脑子了?”谢瑾窈声音里哭腔浓重,“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笑得出来。”
玹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压下去,恢复从前冷静自持的模样。
谢瑾窈突然道:“不治了行不行?”她不想自己的命到最后是用玹影的命换回来的,“神医有为我续命的方子,我近来身子已好了许多。你摸摸我的手,是热的,我不再那般畏寒了。不过是常年喝药,我已经习惯了。”
从前冬日未至,谢瑾窈就手脚寒凉,屋子里早早烧上薰笼,仅她一人用的兽炭就能抵过阖府的,自打喝了宣无名开的药,加上隔三差五药浴,身子骨已不似从前那般孱弱。宣无名也说过,她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没那么容易丢命,用他的方子好生调理,虽比不过正常人的寿数,不至于活不过双十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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