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实，在她跟谢亦尘和萧靖辞亲密接触时，她就已经彻彻底底地回不去了。
她也不想回去。
虽然现在这样上不得台面，被人知道了肯定会被唾骂。
可是她再也没有受过在侯府时的委屈了。
她又不是傻子，在哪里能好过一点，自己还是分得清的。
江晚棠早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从在侯府被欺负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想过为谢同光守节一辈子。
为此，她和林婉玉做交易，求太后下旨，还攒了银子，就打算等离开京城后回江南，开一间小铺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的所有打算都是关于自己的，没有一条是关于谢同光的。
现在他回来了，可那又如何，还是和离的好，她再也不想看到林婉玉那张令她做噩梦的脸。
她打算在庆功宴时找谢同光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没有相处，甚至没有见过面。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现在该结束了。
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抬头时正对上太后担忧的眼神，她心中一软，轻轻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晚棠心里也没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太后闻言，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按住眉心，摇了摇头，“都是孽缘啊。”
若是当初知道谢同光没死，她就是选择打算萧靖辞的腿也不会把江晚棠带回宫。
江晚棠没再说话，安静地坐着喝茶。
太后撑了一会儿，放下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慈爱：“晚棠，哀家明日要去相国寺见了因大师，你若是闷得慌，就跟哀家一起去，散散心。”
闻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些日子她在宫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小花园里散步，连御花园都逛腻了。
能出宫走走，哪怕是去寺庙也是好的，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好。”
太后看着她那副难得露出几分活泼的模样，心里的郁结散了些，拉着手又絮叨了几句，才放她回去。
江晚棠出了寿康宫，走在回廊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春柳跟在后面，看她心情好也笑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说明日要带些什么。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几朵被晚霞染红的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日一早，太后便带着江晚棠坐上车架出了宫门。
江晚棠坐在太后身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天光，心里难得有几分期待。
车架晃晃悠悠，很快便在相国寺门口停下。
一进相国寺大门，太后便拍了拍江晚棠的手道：“你自去逛逛吧，哀家去见大师，不必跟着。”
江晚棠应了，带着春柳往院子里走。
相国寺她来过很多次。刚嫁进侯府那阵子，她来得最勤。
那时谢同光还在战场上，她隔三差五便来替他求平安。
她买最好的香，跪在最前面，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其实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她在菩萨面前替他求了无数次的平安。
后来他死了，她又专门来了一趟，没买香，没跪拜，只是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尊金灿灿的、眉目慈祥的佛像，看了很久，在心里把拜过的每一个菩萨都骂了个遍，然后转身离去。
她当时想，或许是她的心不够诚。
如今他回来了，她以前求的那些愿，算是实现了，她骂的那些话，算是骂错了。她得还愿，还得赔罪。
江晚棠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尊金灿灿的佛像，声音轻轻的，“春柳，去买几束鲜花来供在佛前。”
春柳应声离去，不一会儿就跑着几束花跑了回来。
有菊花，有百合，还有几枝不知名的小野花，扎在一起，倒也好看。
她接过花走进大殿，在佛前跪了下来。
蒲团有些硬，硌得膝盖生疼，她没有在意。她把花供在案上，双手合十，闭上眼。
片刻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往外走去。
阳光从大殿的门窗照进来，落在佛面上，金灿灿的，像是在笑。
*
禅房里檀香袅袅，太后坐在蒲团上，手里念着一串佛珠，却没心思拨动。
她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像拧在一起的麻花，把这些日子宫里宫外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因大师。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底下那股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住，“我那贵人的丈夫没死，现在活着回来了，可贵人又已经怀上了靖辞的孩子。”
“靖辞那性子你也知道，认准了就不撒手。还有贵人的小叔，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对他长嫂也不清白，藏不住一点儿。”
“三个人搅在一起，哀家这颗心啊，日日悬着，放不下来。”
了因大师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膝上，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太后说完这长长一串，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娘娘莫急，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您插手太多，反倒乱了天机。”
太后一听这话，一掌拍在案上，拍得茶盏都跳了起来。“哀家怎么能不急？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晚棠肚子里都有了哀家的乖孙儿！”
她的声音拔高，又连忙压下去，“别说靖辞了，就是哀家，也不可能放手让她回去。”
了因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倾身向前，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光，“太后娘娘，世上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谁说女子不可以？”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愣愣地看着了因，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言论。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怎么可以？”
难道要她那万人之上的儿子去当晚棠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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