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吃饭。”
谢同光了然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张了嘴。
江晚棠把粥喂进去，力道重得勺子都戳到了他的牙齿。
谢同光闷哼一声，含糊把粥咽了下去，可怜兮兮地瞪了她一眼，“姐姐好凶。”
迎上他的眼神，江晚棠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这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喂。
用过饭后，江晚棠和陈珑决定必须让谢同光认清现实。
陈珑翻出包袱里的一面小铜镜，递到他面前，“侯爷，您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谢同光疑惑地接过镜子，举起来一看，愣了一瞬。
然后他皱了皱眉，把镜子拿近了些，又拿远了些，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一片青色的胡茬，又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掀开衣领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长长的刀疤。
看着自己那张棱角分明，明显属于成年男人的脸，他沉默了。
谢同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江晚棠以为他傻了。
他这才抬起头，看看陈珑，又看看江晚棠，嘴巴一瘪，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这么壮了？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要长这么大，我要我爹，我要我娘，我要我弟弟！”
“我弟弟呢？他才三岁，你们不能欺负他！！！”
两人闻言，同时在心底吐槽，谁敢啊。
话音落下，谢同光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晚棠被他哭得心慌意乱，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别哭了，你娘在京城，你现在生病了，要去看大夫，身体好了就让你回去见你娘。”
谢同光吸着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吗？”
她点点头说，“真的，所以现在不要哭了，我们先去看大夫好不好？”
他又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眼泪蹭了一袖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当真不哭了。
陈珑站在一旁，看看哭成泪人的侯爷，又看看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江晚棠，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路，怕是不得安宁了。
江晚棠松了口气，转身抓住陈珑的胳膊往外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陈珑啊，我感觉我应该是做不了一个好母亲了。”
陈珑一愣：“为何？”
她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因为我听见他哭拳头就发痒，想打人。”
闻言，陈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太厚道，连忙捂住嘴，可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漏出来，怎么都挡不住。
谢同光小跑两步追上江晚棠，跟在江晚棠身边，亦步亦趋往外走。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五岁孩子特有的不知疲倦的好奇：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还有你们是谁啊？是我爹派你们来找我的吗？”
“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治好了是不是就变小了？能和爹娘弟弟见面了。”
“我要是很长时间不在，弟弟肯定会想我，他还那么小，我不想看他哭。”
江晚棠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太阳穴突突地疼。
陈珑见她那副快要爆炸的模样，拼命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侯爷，我们现在去医馆给你看病，你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得看大夫怎么说。”
“我们不……我们就是你爹派来照顾你的。”
“你爹说了，让你好好地听这个漂亮姐姐的话，不许忤逆，不许反抗，不许问十万个为什么。”
“不然，”她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恐吓的意味：“你爹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啊！”谢同光闻言一惊，眼睛瞪得溜圆，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嘴，旋即又觉得不对，手连忙往后去捂屁股，满眼惊惶，“为……”
话刚出口一个字，想起不让他问为什么，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眨了眨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情愿，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江晚棠本来烦躁又生气，见他这副又惊又怕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声说：“看不出来你和谢亦尘关系还挺好。”
一听她这么说，谢同光登时自豪起来，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啦，他毕竟是我弟弟嘛。”
“我爹从小就教我，作为哥哥，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有好东西要分他一半，闯了祸要替他挨打。”
“你们都不知道，”三人走在去医馆的路上，谢同光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但小嘴喋喋不休地说，“我爹说我是长子，每天鸡鸣时分就把我从床上拎起来让我去扎马步。天都没亮呢！黑咕隆咚的，冷得要命！”
“说只有这样，以后我才能保护好母亲和弟弟。”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外头看向江晚棠，明亮的凤眼里带着紧张与好奇，“姐姐，既然我已经长这么大了，那我有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吗？”
闻言，江晚棠心尖一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同光。
他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有呢，不止保护了你母亲和弟弟，还保护了好多好多人。”
“真的吗？”谢同光眼睛一亮，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笑声又响又脆，带着孩子气十足的张扬和骄傲，“那我不就是大英雄啦？哈哈哈，果然是我。”
见状，江晚棠和陈珑同时抬手按住额头，果然还是不能看现在的谢同光做出太幼稚的事情。
简直没眼看。
陈珑拽了拽江晚棠的衣袖，压低声音催促道：“娘子，咱们还是快带侯爷去看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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