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斜靠在树干上，半边身子隐在昏暗的树影中，他已经重新戴好美瞳。
见林纾看过来，他目光热切，眼巴巴期待着林纾的审问，甚至还主动举起手示意，一副“快问我”的模样。
林纾只淡淡看了他一秒，就别开视线，语气随意又敷衍：“算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不用说了，歇着吧。”
黎烬心底咯噔一下：不是，怎么又是他？区别对待？
他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刚张开，就被林纾一句话堵了回去。
黎烬还没发作询问，玄一第一个炸了：“不公平！”
他从地上弹起来，手指着黎烬，冲林纾大喊：“为什么他不用坦白？姐姐你偏心！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纾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黎烬’，异界之魂，来自一个跟这里差不多的末世，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暂时成为黎烬。”
她说完，挑衅的看向玄一：“够不够？”
玄一震惊于林纾的解释，黎烬则震惊于林纾对自己身份的了若指掌。
黎烬安静了下来，也不急着想发言了。
夜幕降临，园区燃起篝火。
林纾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讥诮：“重生，觉醒，夺舍，剧本。咱们四个可真厉害，把市面上流行的金手指占了个遍。要是再加一个系统，那可真全了。”
她每说一个词，就掰一根手指，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
她就这么随口一嘲，讽刺这个傻逼世界整那么多幺蛾子出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谁知沉寂半晌的叶岚，语不惊人死不休，撂下一句：“系统在我这儿。”
林纾内心OS：这家伙在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有那么一瞬间，林纾真想砍死她。
“叶岚！”林纾愤恨地指着叶岚，声音拔高了整整八度，“你这女人又没跟我说实话是吧？！”
叶岚被她指着，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整理发丝：“这个系统不是你想的那种任务系统，它更像一个AI助手，没多大用。”
“没多大用？”
“除了购物跟查询，没其他功能了。”说着，她又淡淡补充道，“你之前喝的现做奶茶就是在上面买的。”
林纾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掐死眼前女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叶岚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堪称挑衅：“你没问。”
林纾：“……”
玄一默默往后靠了靠，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黎烬眨着眼，明智的选择闭嘴。
林纾胸口剧烈的起伏，手扬在前胸攥成了拳头，脸色一言难尽：神啊，救救她吧！这群人心眼子忒多了，她真的玩不过！
气狠了，她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搭好的帐篷走去。往里一钻，防潮垫上一躺，决定不搭理这群藕精。
过了一会儿，林纾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玄一跟黎烬的声音：“姐姐真生气了？”
“……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
“闭嘴。”
“你先闭嘴。”
……
帐篷里没点灯，只有外面的篝火透过布料洇出一小片光芒，影影绰绰的影子随着晃荡的火光轻轻飘曳。
喧嚣散去之后，林纾才有时间思考。对于三人所说的一切，她始终有种不真实感。
就好像整个人站在云端，脚下踩着一层棉花，柔软且没有踏实感。仿佛风一吹过，下一秒她就要从高空摔落。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重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老天爷看她上辈子死得冤，给了一张返程票，让她回来纠正失误。
结果叶岚的到来，让她明白重生果然是有代价的。再然后遇见玄一，个例就变成了常态。
等黎烬顶着那张脸站在她面前时，她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已到极限。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那死去之人曾经的牺牲算什么？生还归来的人，难道要再次重蹈覆辙？
还是说，真像叶岚说的，世界的生机在她身上？
林纾把脸埋进臂弯，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个上辈子憋屈死去的倒霉蛋，重生回来依然要被命运推着前行。
懦弱的无能者也能力挽狂澜吗？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咪咕缩在角落睡的死沉，今天吃了那么多晶核，总需要些时间慢慢消化。
夜色渐深，众人都歇下了，园区外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低吼，成了入睡的背景音。
半夜，轮到林纾他们值守，她与叶岚一组，黎烬与玄一一组，在园区内分头巡逻起来。
带着寒意的夜风从铁网外灌进来，带来土腥气和远处丧尸身上的腐臭。
林纾漫无目的地盯着脚下，偶尔抬头四处查勘一番。
叶岚觉察到她的异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犹豫地开口：“怎么了。”
林纾本来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被风噎回去了。
她停下，视线聚焦在叶岚平静的脸上，过了许久才开口：“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没意思的。”
她的声音被风卷走了一半，听起来有些落寞。
叶岚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虚伪得可笑。”
林纾狠狠地补了一句，视线落在远处某片漆黑里，隔断叶岚视线的探查：“你说，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的命运，难道就是扮演剧本里的角色，走完故事里的流程，供人观赏吗？”
她又偏过头看向叶岚，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困惑与疲惫，底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从你监管者的立场来说，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个虚拟的存在。那我们算什么？游戏里的NPC？”
叶岚的侧脸在月光和应急灯的交界处被割裂成明暗两半，对她的问询不做回答。
“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林纾的声音低下去，神态带着几分忐忑的可怜，“你就没有一刻想过……我们不过是被设定好的提线木偶？”
“不会。”
叶岚的回答斩钉截铁，干脆到令林纾震惊。
她看着叶岚，叶岚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两步距离对视。
叶岚的瞳孔在暗处平静而深沉，像一口井，看不到水源。
她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像在强调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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