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待她好。
从京城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曾离开半步。
他知道她心里头有事,却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他的克制,他的尊重,他的体贴。
他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护着她,疼着她,给她时间,让她慢慢走出那些阴霾。
她知道,他也在扛着。
和她一样,扛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扛着那些尚未揭开的真相。
可他从不抱怨,从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她。
温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内室走去。
翌日。
勤政殿偏殿内,暮色渐沉。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殿中燃起了几盏烛火。
橘黄色的光焰轻轻跳动,将一室映得温暖而静谧。
温软靠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眼底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伶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了进来。
“姐姐,该歇一歇眼睛了。”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声音轻柔,“看了一整日的书,仔细熬坏了身子。”
温软回过神来,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翻罢了。”
她接过茶盏,捧在手中,却没有急着喝,只是垂眸看着茶汤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秋伶在她身侧坐下,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姐姐这两日看着平静,可她跟在姐姐身边这些年,如何看不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暗涌?
姐姐的眉头虽然舒展着,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有时夜里,姐姐会独自坐在窗前发呆,望着外头的夜色出神,仿佛在盘算着什么要紧的事。
秋伶心中有数,却从不主动开口询问。
她知道姐姐的脾气。
有些事,姐姐若是愿意说,自然会说; 若是不愿意说,问了也是白问。
可今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姐姐。”秋伶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有一事,搁在心里许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温软抬眸看她。
秋伶的目光与她相触,很快又移开,落在案上的茶盏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心中正在剧烈地思量。
“说罢。”温软的声音淡淡的,“你我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分了?”
秋伶闻言,心中稍定。
她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姐姐假虎符一事…”
温软的手微微一顿。
安国公府假虎符。
这是当初让她和萧祯从灾区赶回来的导火索。
彼时京中风声鹤唳,安国公府被查,丞相和永安侯先后下狱,牵连甚广。
可不知为何,这桩案子却在半途被搁置了。
陛下不再提及,朝堂上也没有再追查,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温软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秋伶见状,心中愈发笃定。她继续道:
“妹妹愚钝,却也瞧出几分蹊跷。
安国公府假虎符一案,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可陛下回京之后,却忽然没了下文。
丞相和永安侯至今还关在大狱里,既不审,也不判,就这么悬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姐姐,妹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却也看得出,这几桩事分明是连在一起的。
可为何忽然之间,都被压了下去?”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温软垂眸看着茶盏中的茶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秋伶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心中愈发忐忑。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姐姐了。
姐姐这般沉默,分明是不想多说。
她若是不识趣地追问下去,只怕会惹恼了姐姐。
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
“姐姐。”
秋伶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些日子陛下对姐姐敬重有加,姐姐与陛下之间的情分,奴婢都看在眼里。
可姐姐从灾区回来之后,便一直心事重重。
陛下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形。
明明是一桩天大的造反案,最后却草草收场,连个交代都没有。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温软依旧没有说话。
秋伶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端倪。
忽然,温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颤动极其细微,若非秋伶看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这一丝颤动,让秋伶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
秋伶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和陛下与姐姐筹谋的事情有关?”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温软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息,随即便恢复了常态。
可秋伶跟在她身边多年,如何捕捉不到这一丝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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