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楚太妃说的每一句话，单拎出来似乎都有道理。
卫临川确实曾向她求亲，登州那边确实闹过一场，舅舅也确实出面处理过此事。
萧祯那边也确实表了态，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可正因为说得太有道理，才让人觉得奇怪。
登州的事，是卫临川的唐突。
但那又如何？就算姨母关心登州老家，关心娘家的颜面，这事也不是她一个深宫太妃来过问。
舅舅是温家如今的当家人，处置族中事务是他的分内之事
姨母若是真心担忧，大可以在家书中问一句，何必等到今日，当面来问？
还有萧祯的态度。
那日登州的事传开，萧祯当着温软的面说了几句话，态度很明确。
他不在乎。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分量十足。
既然陛下已经给了态度，这事便算是揭过去了。姨母又何必再提？
除非，她想试探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温软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姨母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可拼在一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姨母的语气太急了些。
或许，是姨母的目光闪得太快了。
又或许，是她自己多心了。
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软儿？”楚太妃轻轻唤了一声。
温软抬起头，对上楚太妃的目光。
姨母正望着她，目光柔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那担忧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温软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姨母。”温软轻声唤道。
“嗯？”
“我还是想问一句。”温软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聊天气，“姨母为何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楚太妃的笑容凝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温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半分，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姨母的眉心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底一闪而过。
“软儿，”楚太妃轻叹一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姨母不是上心，姨母是担心。”
“担心什么？”
楚太妃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声音清脆，却莫名显得有些空旷。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爬上楚太妃的裙角，又慢慢往后退去。
“你和陛下之间的事，姨母看在眼里。”楚太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你们之间，毕竟还有许多变数。卫临川的事若是一直悬着，姨母怕会横生枝节，坏了你们的情分。”
“横生枝节？”
“你不懂。”楚太妃摇了摇头，目光微微闪烁，“卫临川这个人，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对你的心思，只怕比登州那一场闹剧还要深。
你如今和陛下……若是他一直不死心，日后难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温软静静地听着。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为她着想，可仔细一想，却觉得哪里不对。
卫临川对她的心思？
姨母怎么会知道卫临川对她“心思很深”？
登州求亲的事，闹是闹了，但到底是怎么个闹法，姨母一个深宫中人，又是从何得知的？
而且，“日后难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话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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