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佛珠，目光落在沈婉容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
“今日……去了哪里？”
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可沈婉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了。
“女儿……女儿去了绾玉那里。”沈婉容硬着头皮说道。
大夫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婉容，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地褪去。
殿内的空气沉了下来。
过了许久，大夫人才缓缓开口。
“婉容，你还记得，母亲跟你说过什么吗？”
沈婉容的嘴唇动了动。
“母亲说过……不宜与二房过多来往，尤其是沈绾玉那个丫头。”
“不宜。”大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很轻。
“不是不可，是不宜。母亲从来没有禁止你和绾玉来往，只是说不宜。你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沈婉容低下头，“女儿知道。”
“知道什么？”
沈婉容沉默了一瞬，“女儿知道……母亲的意思是，二房的人，心思深，心思多，不可轻信，也不可不信。”
大夫人点了点头，“不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绾玉那个丫头，是二房的长女。
她从小没有母亲，靠着姨娘拉扯长大，在府里不受重视。
她比你更能忍，比你更能装，也比你更会算计。”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劝你进宫，表面上是为你好，实际上是想借你的手，替她扫清温软这个障碍。
等你帮她除掉了温软，她就会亲手把你拉下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沈婉容的身体微微一僵。
大夫人转过身，看着她。
“这些，你都知道，对吗？”
沈婉容的嘴唇微微颤抖，“母亲……”
“你知道，你还去找她？”
沈婉容咬了咬牙，“母亲，女儿知道绾玉心思深，可现在沈景欢被禁足了，太后对女儿失望了，女儿……女儿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大夫人微微挑眉，“所以你就去找了绾玉？”
沈婉容的头低了下去。
大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当然知道沈婉容的难处。
沈景欢被禁足，太后对沈婉容说了“懦弱”二字，沈婉容心里慌了。
慌了的时候，人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选择。
但大夫人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婉容，”她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你知道母亲最不愿意看到什么吗？”
沈婉容没有说话。
“母亲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你被人当枪使，被人当成杀人的工具，最后被人抛弃。”
大夫人的目光变得凌厉。
“你想想，你去找绾玉，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告诉你，要‘等’，要‘顺势而为’，要‘博得皇帝欢心’？”
沈婉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全都知道了。
连城。
一定是连城。
大夫人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说的这些，听起来很对，听起来是不是帮你出谋划策呢？”大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沈婉容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她需要你。”大夫人一字一顿，“她需要你这个大房的嫡女，替她站到前台去。她自己在暗处出谋划策，你在明处冲锋陷阵。等到事成之后，功劳是她的，风险是你的，最后的结果，就是你死了，她坐上了你的位置。”
沈婉容的脸色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
但从大夫人口中听到，感受完全不同。
“母亲……”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女儿知道绾玉心思深。可女儿现在实在没有办法，陛下他……”
“不必解释。”大夫人打断她。
沈婉容的话噎在喉咙里。
大夫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婉容，母亲不是要责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母亲是要告诉你，绾玉那个丫头，想利用你，可以。但母亲不会让她得逞。”
沈婉容抬起头，看着大夫人。
“母亲的意思是……”
大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冷得刺骨。
“我们将计就计。”
沈婉容一愣。
大夫人走到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绾玉不是让你等吗？那就等。她不是让你顺势而为吗？那就顺势而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刀在磨石上缓缓滑过。
“她想借你的手对付温软，可以。她想让你站到前台博得皇帝欢心，也可以。但母亲要让她知道，这盘棋，不是她一个人下的，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沈婉容的眉头微微一皱，“母亲，您的意思是……”
“母亲的意思很简单。”大夫人的目光变得凌厉。
“绾玉不是想当棋手吗？那就让她当。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让她以为你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等到最关键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母亲在后面会反手把她推出去。”
沈婉容的脊背一凉。
“推出去？”
“对。”大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婉容，你想过没有，绾玉的那些计划，‘顺势而为’，‘博得皇帝欢心’，这些话说起来好听，可一旦出了差错，谁来承担后果？”
沈婉容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绾玉。”大夫人一字一顿，“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可母亲要让她变成棋子。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你，可母亲要让她知道，从头到尾，被利用的人是她。”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沈婉容站在原地，看着大夫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厉害。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大夫人手段的狠辣。
“母亲，可她是我的妹妹，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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