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还有两天。
温软站在安国公府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人皮面具的期限是十五天。从阿青戴上那张面具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三天。还有两天，面具就会开始脱落。到那时候，阿青的脸就会露出来，沈景欢的假象就会崩塌。
她必须在面具脱落之前解决这件事。
“阿白。”她说。
“在。”
“镇国公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管家在大夫人死后接管了府里的庶务。”阿白说，“但冒牌货阿青还在府里，哪儿也没去。”
“她在做什么？”
“听说她每天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见任何人。”阿白说，“管家给她送饭，她也不怎么吃。”
温软微微笑了。
“她害怕了。”她说。
“姑娘怎么知道？”
“因为面具快要到期了。”温软说，“她知道，两天之后，她的脸就藏不住了。她现在一定在想办法逃跑，但又不敢跑。因为一旦她跑了，沈绾玉就会知道她叛变了。沈绾玉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只能等。”阿白说。
“对。”温软说，“她在等一个不可能的结果。她在等沈怀安逃出来，等她可以继续当沈景欢，等一切回到正轨。”
“但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是。”温软说，“所以她需要一个出口。而我，就是那个出口。”
她转身走进书房，坐下来。
“备车。”她说，“我要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
温软到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夫人死后，管家像是老了十岁。他的背微微弯着，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
“安国公夫人。”他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免礼。”温软说，“我来见沈景欢。”
管家的身体微微一僵。
“二少爷他……”他顿了一下，“二少爷被带走了。”
“我知道。”温软说，“我不是来见沈怀安的。我是来见沈景欢的。”
管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姑娘请随我来。”他说。
他带着温软穿过前院，穿过花园，走到后院的一间小院前。
“二少爷的院子在这里。”管家说，“阿青姑娘就在里面。”
温软点了一下头。
管家退了下去。
温软独自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一个丫鬟都没有。
她走到正房门前，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有些沙哑，是刻意压低的。那是阿青的声音。她一直在模仿沈景欢的声线，但现在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我。”温软说。
门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打开了。
阿青站在门口，看着温软。
她的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是沈景欢的样子。但温软注意到，面具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那是面具即将脱落的征兆。
“你来了。”阿青说。
她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恢复了本来的音色。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蜀中的口音。
“你知道我会来？”温软问。
“我知道。”阿青说，“沈怀安被抓了。陈九龄的人也被抓了。我身边的人全都跑了。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找我。”
温软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乱。桌上摆着没吃完的饭菜，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阿青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过了。
温软在桌前坐下，看着阿青。
“你的面具还有两天。”她说。
阿青的身体微微一颤。
“是。”她说。
“两天之后，面具会开始脱落。你的脸会露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沈景欢。”
“我知道。”阿青的声音发颤。
“欺君之罪，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阿青低下了头。
“我不想死。”她说。
温软看着她。
“你当然不想死。”她说，“所以我来给你一个机会。”
阿青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机会？”
“配合我。”温软说，“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把沈绾玉做过的事说出来。你作证指证沈绾玉，我保你一条命。”
阿青沉默了。
“你知道沈绾玉会怎么对你吗？”温软说，“如果你不配合，面具到期后，你就是欺君。沈绾玉不会来救你，因为你只是一个弃子。”
阿青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冒牌货吗？”她说，“我是一个唱戏的。沈绾玉找到我的时候，说我长得像沈景欢，让我替她做事。她给我戴上面具，让我冒充沈景欢。我不敢不从。”
“但你选择了留在这里。”温软说，“你大可以逃跑，但你没有。你留在镇国公府，享受着沈景欢的身份和待遇。你不是被迫的，你是自愿的。”
阿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不过这不重要。”温软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帮我。”温软说。
阿青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把你的故事说出来。”温软说，“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漏。你是怎么被沈绾玉找到的，怎么被戴上面具，怎么被送进镇国公府。沈绾玉跟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全都记下来，写成证词。”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这张证词，去大理寺，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下你的面具。”温软说，“让所有人看到，你不是沈景欢。你是沈绾玉安排进来的冒牌货。”
阿青的身体在发抖。
“如果我不做呢？”她问。
温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有两天。”她说，“两天之后，面具自己就会脱落。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冒牌货，一个骗子，一个欺君犯。”
“但如果你在面具脱落之前自己揭下来，你就是证人。”温软说，“证人和犯人，你选哪个？”
阿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选证人。”她说。
温软微微一笑。
“很好。”她说，“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人给你送饭。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写你的证词。两天之后，我会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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