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收到萧祯的回信，是在第二天清晨。
崔鸷亲自送来的，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的。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眼神却比平日里更为谨慎。
“温姑娘，皇上的口谕。”他低声道，“今夜亥时，御书房。只有您和皇上。”
温软接过密旨，扫了一眼。
“太后知道吗？”
“不知道。”崔鸷摇头，“皇上特意交代，今夜之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太后。”
温软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知道了。”
崔鸷躬身退下。
温软立在廊下，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隐入晨光深处。
萧祯不让她告知太后，足以说明今夜密谈之事，事关太后，或是太后麾下之人。
她垂眸看向掌心的密旨。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今夜亥时，御书房。朕有事与你商议。
未提具体事由。
可温软清楚，萧祯素来沉稳持重，从不会无故召人深夜密谈，此事定然至关重要。
亥时，温软入宫。
御书房内未燃灯火，唯有几盏烛台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昏沉。萧祯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捏着一封信笺。
那是温软昨日呈上的信。
“你来了。”萧祯抬眸，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皇上深夜召见，可是有要事？”温软微微躬身行礼，在侧旁椅上落座。
萧祯将那封信平铺在案上，轻轻推至她面前。
“你信中说，你已然知晓半年前那封信的内容。”他定定看着她，“朕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温软并未即刻作答，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试图窥探分毫深意。
“皇上想先听臣妾细说，还是先行告知原委？”
萧祯沉默片刻。
“朕先说。”
他俯身，从龙案下取出一份奏折，递向温软。
温软伸手接过，展开一瞥，指尖几不可查地微颤。
那是一份礼部奏折，字迹规整，内容赫然是：请立安国公之女温软为皇后。
温软抬眸看向萧祯，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这是……”
“朕拟的。”萧祯语气平静，“朕欲立你为后。”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烛火噼啪轻响，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温软缄默不语，目光在奏折与萧祯之间来回流转。
良久，她轻声开口：“皇上，为何偏偏是此时？”
萧祯眸光沉静，内里却藏着深思熟虑的章法。
“大夫人一案已然落幕，”他缓缓道，“沈绾玉离去，沈怀安入狱，太后安插的人手，已被你尽数拔除。如今温家，是朝堂最稳固的中坚力量。”
“还有呢？”温软追问。
萧祯凝视着她，沉默许久，字字郑重：“还有，是朕真心想立你为后。无关朝堂制衡，无关温家势力，只是朕心甘情愿。”
温软心头一颤，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垂首，望着手中沉甸甸的奏折，心绪翻涌。
“皇上，”她声线轻柔，“封后大典绝非小事，太后定然反对，朝堂亦会生出诸多非议。”
“朕知晓。”萧祯语气笃定，“但朕心意已决。”
温软抬眸，认真望向他：“皇上已然深思熟虑？”
“是。”萧祯颔首，“朕不止想立你为后，更想借这场封后大典，办妥几件大事。”
温软眼底骤然亮起，多了几分探究与期待：“何事？”
萧祯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
“其一，”他娓娓道来，“封后大典需调重兵护卫京畿，朕可借礼制之名，令温远名正言顺接管京城防务，无需经由兵部核准。”
温软眸色微凝。
这正是她一直伺机谋求的局面。
“其二，”萧祯继续说道，“大典当日，文武百官尽数入宫朝贺。太后、镇远将军、韩征等人无一缺席。朕可当场敲定新一轮人事任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断了暗中掣肘的机会。”
温软心跳骤然加快，已然摸清了他全盘布局。
“其三，”萧祯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封后诏书一旦颁布，你便是大周皇后，温家即是国丈府。往后太后再想动温家，便是寻衅后族，藐视君后，她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温软静静看着眼前的帝王，良久才轻声开口：“皇上，您这是在帮臣妾？”
萧祯低笑一声，音色清和：“朕既是帮你，也是在成全自己。”
温软起身，移步窗前，望向沉沉月色。
庭院中老槐枝桠舒展，在月下投下斑驳绵长的树影。夜风轻拂，树叶簌簌作响，静谧中暗藏汹涌。
她沉默良久，细细斟酌着利弊与退路。
萧祯并未催促，静静立在原地。他知晓，她考量的从不止一己荣辱，而是整个温家的兴衰命运。
“皇上，”温软终于转身开口，“臣妾暂不答复，尚有一问请教。”
“你说。”
“太后可知晓皇上要立臣妾为后？”
“不知。”萧祯坦然道，“朕打算在大典前一月告知，届时大局已定、木已成舟，她纵有万般不满，亦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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