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得知封后的消息，是在第五天。
那天早上，韩征从凤栖宫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才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宫门，拐进了一条小巷，停了下来。
韩征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韩征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后怒了。
不是那种摔杯子、骂人的怒，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怒。她坐在凤栖宫的正殿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韩征，看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哀家小看她了。”
就这一句话。
韩征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知道太后的意思。温软不只是挡住了太后削弱温家军的企图，她还反过来要当皇后了。
安国公府的女儿当皇后，温家就从臣子变成了外戚。从此以后，太后想动温家，就得掂量掂量皇上的态度。
“她这是在逼哀家。”太后说。
韩征不敢接话。
“你去告诉赵衡，”太后终于开口，“让他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打仗。”太后的声音很冷，“既然温家要当外戚，那就让他们去守北境。守得好，是温家的功劳。守不好，就是温家的罪过。”
韩征的心沉了下去。
太后这是在逼温家军出征。不管拓跋部是不是真的南下，只要太后在朝堂上提出“北境告急”，皇上就不得不让温家军去。
“太后，赵衡那边……”
“赵衡的事，你不用管。”太后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他，准备好就行。”
韩征低下头。
“臣明白。”
他退出凤栖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知道太后在赌。她在赌温软不敢让温家军出征。如果温软抗旨，就是谋反。如果温软出征，温家军到了北境，就是太后的人说了算。
但她不知道的是，赵衡已经不只是“准备好”那么简单了。
赵衡通敌的事，温软已经查到了。
韩征坐在马车里，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车夫改道，去了城北的一个茶楼。
在那里，他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等候多时的信使。
“送到北境。”他说，“越快越好。”
信使接过信，消失在人群里。
韩征站在茶楼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赵衡手里。
因为温软的眼线，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回到府中，关上门，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衡的时候。那时候赵衡还是个毛头小子，刚从军校出来，一腔热血，说要为大靖守边疆。韩征看中了他，收他做了门生。
谁能想到，这个毛头小子，有一天会成为通敌叛国的犯人。
韩征不是不知道赵衡和拓跋部有来往。他只是没想到赵衡走得这么远。送布防图，这已经不是“来往”了，这是卖国。
如果温软查到了布防图的事，赵衡必死无疑。
而他这个做老师的，也脱不了干系。
韩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保住赵衡。不是为了赵衡，是为了自己。
如果赵衡倒了，他也就完了。
安国公府。
温软正在书房里写字。
她写的是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阿白推门进来。
“姑娘，韩征出宫了。”他说，“他去了城北的茶楼，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北境。”
温软的笔停了一下。
“信的内容知道吗？”
“不知道。”阿白说，“但白鹤渡的人已经跟上去了。信使走的是官道，三天之内能截住。”
温软点了一下头。
“截住之后呢？”
“按姑娘的吩咐，把信抄一份，原件放回去。”阿白说。
“嗯。”温软继续写字，“让六叔知道这件事。”
“是。”
阿白退下后，温软把那封信写完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信封里，用蜡封上。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呈御览。
这是给萧祯的。
御书房。
萧祯正在批奏折。
崔鸷进来通报：“温姑娘来了。”
萧祯放下笔，抬起头。
温软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沉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臣妾参见皇上。”她行了一礼。
“起来吧。”萧祯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坐。”
温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信递了过去。
“白鹤渡的消息。”她说，“韩征给赵衡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北境。白鹤渡的人截住抄了一份，原件放回去了。”
萧祯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韩征让赵衡准备好打仗？”他问。
“是。”温软说，“太后下了命令，要用北境的战事逼温家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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