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渡的人回来了。
凌晨时分,阿白推开了温软书房的门。
温软没有睡。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势力的所在。
“姑娘,”阿白低声说,“东西拿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温软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还清晰。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看了一遍,然后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
每一封看完,她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但阿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温软思考时的习惯。
“刘公公,”温软终于开口,“胆子比我想的大。”
阿白没有接话。
“他给赵衡写过七封信。”温软把信一封封排开,“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那时候赵衡刚到北境,刘公公就已经跟他搭上线了。”
“三年前的信里,刘公公让赵衡‘关照’一个拓跋部的商人。那个商人其实是拓跋部的细作,在北境收集军情。赵衡不只是关照了他,还给他提供了通行令牌。”
阿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面的信呢?”
温软拿起第二封信。
“第二年,刘公公让赵衡把北境的布防情况‘整理一份’,说有人要看。赵衡照做了。他画了一份简略的布防图,通过刘公公的渠道送了出去。”
温软放下信。
“布防图最终到了拓跋部手里。”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拓跋部今年敢集结五万骑兵。他们知道北境的虚实。”
阿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太后……”
“太后不知道。”温软说,“刘公公背着太后做的这件事。太后只知道赵衡是韩征的人,可以用来施压,但她不知道赵衡已经通敌了。”
“如果太后知道了……”
“如果太后知道了,她一定会灭口。”温软说,“赵衡、刘公公,一个都活不了。”
阿白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这些东西要交给皇上吗?”
温软看着桌上的信,想了很久。
“要交。”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交出去,皇上只能办刘公公。”温软说,“但刘公公只是太后身边的人。办了他,太后可以说不知情。她会把责任全推给刘公公,说自己被蒙蔽了。”
“那什么时候交?”
温软抬起头,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大典那天。”她说。
阿白明白了。
大典之后,温软就是皇后。皇后的地位已经稳固,太后便没有办法翻盘。到那时候再拿出这些证据,太后连“不知情”的借口都用不了。
毕竟刘公公是她的贴身近侍,心腹所作所为,她绝无全然不知的道理。
“姑娘英明。”阿白低声说。
温软没有接话。
她重新把信折好,放回油纸包里。
“把这些收好。”她说,“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是。”
阿白收起油纸包,退了出去。
温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图。
她的手指在“凤栖宫”那个红点上停了一会儿,随后移向“御书房”。
最后,指尖稳稳落定在“太和殿”。
那是封后大典举行的地方。
也是她这盘棋,即将落子定局的终局之地。
辰时,温软进了宫。
她走的是西路的便道。这条路平日里少有人行,需要绕过凤栖宫后墙,温软却特意选了这条路。
她要路过凤栖宫。
并非刻意挑衅,只是要让太后的人看见她入宫的踪迹。
温软身着一袭淡青衣衫,发髻仅簪一支素白玉簪。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途经凤栖宫时,门口值守的两名太监看见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
温软唇角微扬,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她清楚,不消片刻,太后定会得知她入宫的消息。
御书房。
萧祯早已在等她。
温软步入殿内,萧祯当即放下手中奏折,抬眸望来。
“这么早?”他问。
“臣妾有东西给皇上。”温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封。
萧祯接过拆开。
内里并非书信,而是一张素纸,上面是温软亲手誊写的摘要。
她将刘公公七封密信,按时间顺序梳理,每一封的核心罪证,皆凝练为一句简明文字。
萧祯逐行看完,神色骤然凝重。
“刘公公?”他的声线沉了几分。
“是。”温软颔首,“白鹤渡在他值房暗格中搜出这些信的底稿。刘公公生性谨慎,每写完一封密信,都会私自留存底稿。他自以为暗格隐秘无查,却不知白鹤渡的探查手段,远超他的预料。”
萧祯将纸张轻置于案上,指腹缓缓摩挲纸面。
“三年前就开始了。”他沉声说道,“一个宫中太监,怎敢如此胆大妄为,私通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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