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春交会农副产品展区依旧人头攒动。
218号摊位前，赵全正忙得满头大汗地给各路采购员登记发货地址。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吉普车悄然停在了展馆侧门。
周副处长领着两名干事，步伐生风地大步走来。
他满面红光，隔着老远就爽朗地笑出了声：“苏曼同志！你的事，部里一路绿灯特批下来了！”
苏曼停下手里整理订单的活计，迎了上去，神色不卑不亢：“领导，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给国家创外汇的功臣，跑断腿我也乐意！”
周副处长激动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大信封，郑重地递到苏曼手里。
“这里头，是轻工业部特批的‘全自动无菌封装流水线’采购指标，只要你们厂房盖好，随时能对接外商下单进设备！”
赵全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全自动洋机器！
这可是西北那些省属国营大厂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的宝贝！
“不仅如此。”周副处长压低了声音，眼中透着赞赏。
“部委对于第一线谈判促成外单的同志是有奖励政策的。”
“鉴于你今天挽救了外事危机，上面特批拨给你两百块钱的涉外人员补助，外加一百元的‘特批进口商品侨汇券’！”
进口商品侨汇券！
这在七十年代的京市，那可是比大团结、比金元宝还要紧俏一百倍的硬通货！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买二两肉都要在副食本上算计半天，而拿着特批的进口商品侨汇券，却能直接敲开涉外商店的大门。
不用半张国内票证，就能买到平时做梦都见不着的进口高级货！
“多谢领导支持，我们红旗团食品厂肯定保质保量，把咱们国家的产品风风光光地卖出去。”
苏曼大方接过信封，没有推辞。
她知道，这是时代的政策红利，也是她应得的。
闭馆后，苏曼让赵全把剩下的杂物收拾妥当，自己则先回了一趟南城四合院。
刚进院门，表姐赵爱萍正抱着两个多月大的小贺安在葡萄架下晒太阳。
小家伙穿着软糯的纯棉小褂，一看到妈妈，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吐了个晶莹剔透的口水泡泡，“咯咯”笑了起来。
“曼曼回来啦！今天累坏了吧？”
赵爱萍赶紧腾出手去接苏曼的挎包。
苏曼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小脸，笑道。
“表姐，今天咱们不急着做饭。你收拾一下，带上安安，一会儿赵全哥骑三轮车过来，咱们去趟建国门外的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赵爱萍愣住了，手里的拨浪鼓都停了半拍。
“那可是专供外国人和大首长买东西的地方，门口有带枪的警卫站岗呢！咱们连户口都在乡下，哪进得去呀？”
“没事，我有门票。”苏曼拍了拍挎包里的牛皮纸信封，眼神明亮。
贺衡进修辛苦，老爷子身体需要调理，贺安也得添置高级口粮，既然手里有了这硬通货，自然得花在刀刃上。
半小时后，三人一娃抵达了建国门外。
相比于京市其他百货大楼人挤人、抢物资的喧闹，眼前的这座三层建筑显得格外安静肃穆。
灰白色的外墙方正大气，两扇厚重的玻璃门前，站着两名身姿笔挺的保卫干事。
赵全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停下三轮车，站在台阶下连迈步都不敢了。
赵爱萍抱着小贺安，看着从里面走出来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同志，请出示证件。”保卫干事拦住了走在前面的苏曼，目光警惕地扫过她身后穿着粗布衣裳的赵全和抱着孩子的赵爱萍，语气严厉。
“这里是涉外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苏曼从容地拉开挎包，将轻工业部盖着鲜红大印的特批介绍信，以及那一叠崭新的侨汇券递了过去。
干事仔细查验了落款和公章，又看了看苏曼不卑不亢的神态，他利落地将证件递还，退后半步让开通道，态度客气而利落。
“特批手续无误。同志，带好您的随行家属，里面请！”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极其罕见的冷气混合着不知名的洋香水味扑面而来。
赵全和赵爱萍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顶是犹如繁星般的巨大水晶吊灯，脚下是擦得能照出人影的西式水磨石地板。
宽敞明亮的过道里，听不到半点外面供销社里抢购排队的喧哗。
穿着呢子制服的售货员戴着雪白的线手套，正微笑着给外宾展示着柜台里的纯金怀表。
这富丽堂皇的装潢，与外面灰扑扑的七十年代街景，简直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曼曼……这地太滑了，我怕摔着安安。”
赵爱萍连走路都变得顺拐了，小心翼翼地踩着步子，生怕弄脏了人家的地儿。
“表姐，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苏曼推过一辆亮晶晶的不锈钢购物车，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
她在现代什么顶级商场没见过，这不过是年代初期的免税店罢了。
一行人直奔二楼的高级副食品区。
走到玻璃柜台前，苏曼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货架最上方的一排白瓷瓶上。
特供飞天茅台！
这种带着红色飘带、酒香醇厚的国宴级别佳酿，在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甚至连大院里的老首长们想喝，都得掐着逢年过节的指标。
“同志，麻烦帮我拿两瓶特供茅台。”
苏曼清脆地开口，顺势将几张崭新的特批侨汇券轻轻放在了澄净的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戴着白手套，原本看他们一行人衣着打扮并不像高干家属，神色还有些淡淡的。
可当目光触及那叠比大金镏子还金贵的侨汇券时，态度立刻变得热情又周到。
“同志您眼光真好，这特供的飞天茅台今天正好还剩最后两瓶，我这就给您拿下来包好！”
拿到茅台，苏曼的采购才刚刚开始。
她推着车，来到进口食品区，毫不手软地拿下了四罐产自澳洲的进口全脂奶粉，这种铁皮罐装的高级货，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液体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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