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皱着眉头：“但是总不能坐着等死吧？等他们到了关外，迟早都会强行杀进来的。”
“等。”谢无戈只说出了一个字，语气很坚定，“先看看他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正厅里面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内室的门帘轻轻地被掀开，楚音姝抱着欢欢慢慢地走了出来。
小姑娘好像察觉到了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小脸蛋紧紧地贴在楚音姝的脖子那里，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很害怕的样子，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在她身后的铃兰和巧玲两个人也是脸色发白，很明显也是被如今的局势震慑住了。
谢无戈看到她出来，心里头一紧，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小声地劝说道：
“外面的局势很紧张，你带着孩子回到内室待着，这里有我们来处理，不用你出面。”
楚音姝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朝着紧闭的府门看去，语气平静但是很坚定地说：
“我很清楚，外面的兵马，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我来的。”
谢无戈整个人的周身气场一下子沉了下来，说道：“只要有我在这里，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把你从这个地方带走。”
“无戈，你能够保护我一时，却没有办法保护我一辈子。”
楚音姝很轻地抬起手，把被他握住的手腕抽了回来，眼睛底部全部都是担忧。
“他们是奉了圣旨前来，即使是今天退回去了，明天还会再过来。
这一次你把他们拦了下来，下一次朝廷就会派遣更多的兵马前来。
你如果公然违抗圣旨，镇北关的好几万将士、关内那些没有罪过的百姓，都会因为我而陷入到战火当中。
我不可以因为我自己这一个人，连累了整座城池。”
段宇良在旁边着急地说道：
“楚娘子你不要想太多！将军手下的那些儿郎都非常骁勇善战，就算是拿着真刀真枪去和对方对抗，也不一定就会输掉！”
“输赢先不讨论，战火一旦燃烧起来，受苦的永远都是普通的百姓。”
楚音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温柔地拍了拍抱在怀里的欢欢的后背，“我一个人的性命，实在不知道这么多条人命为我去冒险。”
秦北川也忍不住开了口：
“楚娘子，温砚礼本来就是故意去陷害别人，圣旨也只不过是他铲除和自己不同意见的人的借口，我们为什么要乖乖地等着被抓呢？”
楚音抬起眼睛看向谢无戈，眼睛里面带着不忍心，却也带着一份早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谢无戈看着她清澈又固执的眼睛，心口就好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又沉闷又酸涩。
他再一次伸出手，想要把她保护在自己的身后，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音姝，我曾经说过，拼尽所有的力量也会保护你平安无事。”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楚音姝轻声打断了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但是态度却坚决。
“可是我不可以这么自私。”
府门外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刀和枪相互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厅里面。
一场让人难以做出选择的情况，横在了所有的人面前。
镇北关就只有这么大的地方，人来来往往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风还要快。
茶摊的上面，有几个老汉围坐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摆放着粗陶做的碗，碗里面的茶汤颜色浑黄，没有一个人去喝。
“你有没有听说啊？皇上派遣了十万的大军，带领军队的人是裴晔。”
“裴晔？就是那个出身于寒门的将军吗？”
“就是他。听说这个人非常凶狠，从来都不会留下活口。”
“十万啊……我们镇北关才有多少人呢？”
“就是那个楚娘子吗？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皇上非要把她杀掉不可呢？”
“听说她是犯了谋逆罪，皇上下旨要格杀勿论。”
“可是将军在保护着她啊。将军要是违抗圣旨，我们漠北岂不是要跟着遭殃了吗？”
“谁说不是这样呢……皇上要是派遣大军来围剿，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能够往哪里去跑呢？”
在大家议论的声音当中，有一个人叹了一口气：
“将军在漠北这些年，一直保护着我们，我们记住他的恩情。可是那个女人……她就是一个带来灾难的人。
她没有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她一来，连将军都要被她连累了。”
一片安静的氛围。
消息传播开了之后，百姓不敢直接去找到谢无戈，但是有一些人在将军府的门口走来走去。
最开始是三两个，后来是七八个，再后来，聚集了二三十个人。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喊叫，也没有一个人敢闯进去，就那样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一个老婆婆被她的儿媳搀扶着，站在人群的后面，小声地嘟囔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啊……”
门房进去里面通报了。
楚音姝调整好情绪，从里面走出来。
人群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音姝站在台阶之上，她的目光扫视经过这些人，有她认识的人，有她不认识的人。
隔壁街道卖豆腐的那个老刘头，她去买过豆腐，老刘头多给了她一块豆腐，还说“夫人你多吃一点”。
巷口开杂货铺的王嫂子，欢欢叫过她姨。
还有几个面孔陌生的人，大概是居住在城另一头的人。
楚音姝张开嘴巴说话，声音不是很大：
“各位，进到里面来说话吧。门口风比较大，不要让老人家受冻了。”
没有一个人行动。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老刘头率先开口说话，声音粗粗哑哑的：
“楚娘子，我们并不是来闹事的。就是……就是想要问一问，那十万大军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呀？”
楚音姝看着他，并没有隐瞒什么：
“是真的。”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声音粗声粗气的：
“楚娘子，我们不是要把你赶走。可是你一来，漠北就没有过安宁的时候。
先是马勇超包围府邸，现在又是十万大军……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上有老，下有小，经受不起折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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