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礼看到太后不再说话，稍微弯下腰随意行了一个礼，转身直接离开了慈宁宫。
宫人把受到惊吓的庆阳公主送回去进行休养，偌大的慈宁宫正殿彻底安静下来。
太后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颗沉香佛珠，紧紧地攥在掌心。
窗外烈日高高悬挂着，天光非常刺眼，可是她只感觉周身的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面钻，冷得四肢发麻。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当中翻腾涌动。
多年前在襁褓里面的楚音被宫人抱走，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音在耳畔萦绕。
温砚礼当年登基的时候，表面上是万众朝拜，她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不安的感觉。
刚刚儿子说的那句“一个都跑不掉”，眼底没有半点亲情，只剩下帝王的猜忌和狠绝。
太后慢慢地闭上双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刚落到脸颊上，就被殿内微凉的风快速地吹干，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掌心的佛珠被攥得发烫，偌大的宫殿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下无尽的孤寂和无力感。
在地牢的深处有个审讯的房间，那房间潮湿得很还透着阴冷，在那石壁的上面渗着细碎的水珠，有一股寒凉的潮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温砚礼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案的后面，身上穿着一身平常的衣服，从他的脸上一点儿也瞧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在案几上面摆着有一碗清淡的茶水，这碗茶水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茶水早都凉透了，在水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有两个狱卒押着那个假扮成楚音姝的女子慢慢地走进来，那女子的双膝一软，直直地就跪倒在地面上。
她的长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把大半的面容都遮住了，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垂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浑身上下都透着僵硬的感觉。
殿里面寂静了好一会儿，温砚礼才慢慢地张开嘴巴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在那地牢里面回荡出了几分阴恻的回音，说道：“把头抬起来。”
那女子浑身上下一颤抖，依照着吩咐慢慢地把脸抬起来，还特意垂着眼睛的帘子，不敢和温砚礼面对面看。
温砚礼的目光很沉重地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仔细地看，看了好长时间。
他的身子稍微向前倾斜，隔着一张案几，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她的鬓角旁边，说：
“你的鬓角的地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硬呢？”
那女子心里一下子慌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把耳朵旁边的面具的边缘遮盖住。
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温砚礼已经站起身来，几步就走到她的跟前，大拇指直接按在她耳朵的后面用力地蹭了一下。
只听见有细微的一声布料摩擦的轻轻的响声，那个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马上就翘起了一道边角，在那下面露出了一层完全不一样、稍微有点粗糙的肤色，真的和假的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温砚站在原地不动，垂着眼睛盯着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很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来。
那抹笑意一点儿温暖的感觉都没有，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面钻，说：
“好，真的是好一个裴晔。竟然敢欺骗朕，拿一个替身来应付朕。”
他的脸上没有突然生气地大声吼叫，反而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到案几的旁边坐下来，垂着眼睛看着站在一旁吓得发抖的福安，说：
“把这个人带下去，单独地关押在最深的牢房里面，有层层的禁军看守着，不准任何的宫人、狱卒靠近一步。”
温砚礼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却带着能够让人覆灭的威压。
他又说：“今天在地牢里面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要是有半个字流传到宫外去，你提着你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福安的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奴才……奴才遵照旨意，一定把嘴巴闭紧，绝对不敢向外泄露一点儿！”
两个狱卒急忙走上前，架起那个替身快速地拖出审讯的房间。
那么大的地牢里面只剩下温砚礼一个人，四面的墙壁空荡荡的，只剩下滴水的轻轻的响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碾过碗沿上冰凉的茶汤，眼睛的深处翻涌着像大海一样的怒气，但是却硬生生地把这些怒气全部压在心底，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
温砚礼在地牢里面识破替身的消息被严格地命令封锁起来，在宫里各个地方有层层的禁军把控着，普通的宫人根本就打听不到一点儿消息。
可是慈宁宫在宫里经营了很多年，太后在早年的时候埋下了不少隐秘的暗线，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消息就悄悄地传到了秋嬷嬷的手里。
秋嬷嬷快速地走进内殿，走到太后的身边，稍微弯下身子，把声音压低凑在她的耳朵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地牢里面发生的事情小声地报告清楚。
太后原本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用手捻着新拿来的佛珠，听到这话之后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睛的底部满满都是震惊的神情，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半分说道：
“在天牢里面被关押着的那一个人，根本就不是音姝吗？”
秋嬷嬷很郑重地把头点了点，说话的语气非常确定地说：
“绝对是真的，暗线的人亲自用眼睛看到陛下把人皮面具戳破了，只是陛下故意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下达命令让全城把消息封锁住，不让外面的人知道其中的破绽。”
太后的脊背猛地一下变挺直了，手里面拿着的丝帕被五根手指非常用力地攥紧了，手指的尖部控制不住地稍微有点发颤说道：
“那，楚音姝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秋嬷嬷轻轻地把头摇了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
“暗线的人在四处去进行打探，暂时没有寻找到半点的踪迹，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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