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将纸条收好，放到了袖子里面，然后转过身体准备离开。
太后在她的身后说道：“你等一会儿。”
楚音姝停住了脚步，没有把头部转过去。
太后走到她的身后，停下脚步，和她保持一步的距离，看着她在身体侧转的时候，那被旧的棉袍遮盖不住的腰和腹部，开口问道：
“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楚音姝把头偏向一边，手掌很自然地覆盖上去，回答说：“六个月了。”
太后看了很长一会儿，说话的语气变得低沉下来，没有了那些架子，说道：
“六个月的时间还能够走得这么稳当……你的身体底子倒是很硬朗。”
楚音姝露出了笑容，说道：“只是速度不快而已。走得快了腰部就会发酸。”
太后问道：“那你还到处去跑动？”
楚音姝很平常地说道：“就算跑不动也必须要跑。”
又接着说：“总不能坐在那里等。”
太后沉默了一小段时间，突然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袖口，问道：“你那个肚子……是谁的孩子？”
楚音姝把头低着，指尖轻轻地捏了一下棉袍的布料，回答说：“不清楚。算不明白了。”
太后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看了她好一会儿，把手里拿着的那一串佛珠解了下来。
那些珠子一颗接着一颗都是用沉香木制作而成的，打磨得油光发亮，穿珠子的线是重新更换过的，还留存着新线打结的痕迹。
太后把佛珠递过去，说：“拿上。”
楚音姝看着那一串佛珠，没有去接，说道：“您就只剩下这一串佛珠了。”
太后说：“又不是用来给人烧的，你拿过去使用。”
太后说话的语气很生硬，但是声音却是柔和的，没有看她的脸，把珠子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下。
太后又说：“你以后要站到那么多的大臣面前去，手里没有一个东西握着，你的掌心会出汗。拿着它，就当作是哀家站在你那一边。”
楚音姝握住那一串佛珠，珠子是凉凉的，手心是热热的。太后往后退了半小步，看着她，把心里憋了很长时间的话语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哀家这一辈子没有教导过你一天，没有抱过你一次，你怨恨哀家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哀家还是想要说上一句，以后要站得稳稳当当的，不要害怕。”
楚音姝把佛珠握得更紧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道：“……我记在心里了。”
她没有再过多地停留，推开宫殿的门走了出去。
月光铺洒在廊道上面，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在穿过月门的时候，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佛珠，脚步放慢了一小拍，然后又继续向前走了。
谢无戈在转角的地方等待着，先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那一串珠子，也没有过多地询问，只是说：“走吧，风变凉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直接披在她的肩膀上，宽大的衣袍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连肚子和肩膀一起都笼罩进去了。
楚音姝问道：“……你脱下来给我，你穿什么呢？”
谢无戈说：“我皮糙肉厚，不差这一件衣服。”
谢无戈伸手帮她把衣襟整理了一下，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收了回去，把脸转过去看着道路，说：“走了。”
陆墨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把他俩的对话全部听完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转过身体走到前面去开路。
在经过楚音姝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她的后腰部位托了一下，掌心贴在她的腰侧，扶着她绕过地上那半块松动的石板。
手一接触就松开了，说道：“小心脚下。”
楚音姝站稳了，问道：“你看到那石板了？”
陆墨霖说：“你走路的时候身体重心偏向左边，踩到松动的砖块容易摇晃。”
又说：“下次走在我的右边。”
裴晔已然走到了西华门门洞的边上了，他把身子侧过来在那里等着，并没有催促。
等到他们朝这边走近的时候，他瞧了一眼楚音姝肩膀上面搭着的那件明显比正常尺寸大了两圈的外袍，没有说话，仅仅是把门往大了开了一些。
楚音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把头偏过来瞧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手现在还疼不疼啊？”
裴晔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他把头低下去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着绷带的手，随口回答说：“很早之前就已经不疼了。”
“你在骗人。”楚音姝说完之后就走开了，也没有等他进行解释。
裴晔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身上裹着谢无戈的外袍、被陆墨霖扶着后腰朝着远处走去的背影，慢慢地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把门给合上，跟在后面走了上去，步子比平常的时候轻了一些，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
回到城西的那个小院之后，楚音姝把太后给的那张纸条摊开放在石桌的上面，人也跟着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刚刚坐下来就伸出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后腰。
谢无戈正提着水壶朝着这边走过来，看到她做的那个动作，直接把凳子挪动到她的背后，说：“靠在我身上坐。”楚音姝也没有客气，朝着后面靠了靠。
他的腿很结实，比靠着墙壁要舒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桌面上面指，“玉玺是在温砚礼那里，叶合正已经模仿了笔迹，就差盖上印章了。”
沈慕青坐在对面的位置，说：“御书房的外面全部都是叶合正的人。我们昨天晚上能够进到慈宁宫里面，是因为太后的人把西华门打开了。御书房的那边，太后的人没办法传递进去消息。”
“所以必须要换一条路。”楚音姝说，“御书房有一个暗门，这是裴晔说的。”
几个人都把目光看向裴晔。
他站在院墙边的阴影里面，手习惯性地搭在绷带上，说话的语气很简单：
“我以前曾经守卫过御书房。后廊有一道暗门，通向偏殿的侧窗，以前的老人都知道，叶合正进行换防之后没有把这个事情传下去。一次只能够通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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