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内。
姜阳负手立于云端，凭借着一丝附着在珠体表面的神识，将外界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改天换地、逆转生死的手段，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便是天道代言人的伟力。
苍穹之上，紫气逐渐淡去，那道横跨天地的时光长河虚影彻底隐没于虚空。
界牌关外的山川河流，在造化之威下恢复如初。
然而，立于混沌珠内云端的姜阳，眉头却缓缓皱起。
他以星海境的敏锐感知，透过灰蒙蒙的珠壁，扫视着外界重组的天地。
视野所及，城池依旧，村落宛然，但原本熙攘的市井，此刻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命格呈现灰白之色、毫无修为的底层凡夫俗子，连同田间耕作的牛马走兽，皆未在时光回溯中重现。
浩劫之下，圣人斗法碾碎了亿万万生灵。
而鸿钧重塑洪荒，只复原了山川地脉与那些身具修为、牵扯天地大势的修士。
至于普通生灵？
他们对这方天地的因果运转影响微乎其微，复不复活，对于天道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因此，在鸿钧那大范围的时光回溯中，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被理所当然地过滤掉了，彻底消散在历史长河中。
姜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下方那数十万列阵以待的梁州大军与冀州、西岐联军。
这军阵之中，多的是命格低微的普通将士。
他们对圣人来说，或许只是天道账本上一个可以抹去的零头。
但对于远在梁州、冀州、西岐苦苦等候的妻子与老母而言，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若是没有这混沌珠……”姜阳暗自咬牙。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将大军尽数收入这方小世界，今日这数十万儿郎，恐怕有一半以上，会被圣人那淡漠的“天数”永远抹杀。
他终究是人族，是这五千万百姓的梁州侯，做不到像九天之上的神佛那般，将人命视作草芥。
外界。
鸿钧老祖枯瘦的手指低垂，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通天，随吾去紫霄宫面壁，无量量劫，不得出世。”
通天教主面如死灰。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截断裂的青萍剑，又望向下方空荡荡的界牌关，惨然一笑。
没有分辨，没有挣扎。
这位曾经万仙来朝的截教教主，拖着踉跄的步伐，身形逐渐淡化在混沌深处。
太清老子轻抚白须，长叹一声。他拍了拍座下青牛的犄角，带着玄都大法师，默默向着首阳山方向踏云远去。
接引与准提双手合十，两人对视间，皆看出了彼此眼底深藏的忌惮与庆幸。
金莲绽放，梵音回荡，西方二圣化作两道佛光遁回极乐世界。
九天之上，只剩元始天尊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中。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芦篷之上幸存的燃灯道人与十二金仙，声音威严，透着不容置疑的法度。
“万仙阵破，截教气数已尽。封神杀劫至此，大局已定。”
广成子等人齐齐跪伏，大气都不敢喘。
“道祖有令，自今日起，吾等圣人不得随意在洪荒显圣。”
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众弟子，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尔等在红尘中行走，需谨言慎行，切莫再平生事端，沾染无谓的业力。”
“弟子谨遵掌教法旨！”
阐教群仙齐声叩首。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临行前，他那深邃的眸光，有意无意地在界牌关外某处虚空停留了半息。
那里，正是混沌珠隐匿的方位。
圣人直觉何等敏锐，但他并未点破。
大袖一挥，九龙沉香辇碾碎云层，径直返回昆仑。
回到玉虚宫后，元始天尊立于麒麟崖巅，双手结出无上法印。
轰隆隆！！！
整个洪荒东部剧烈震颤。绵延亿万里的昆仑山脉，竟在圣人浩瀚无垠的法力拉扯下，连根拔起！
万丈霞光托举着这座万山之祖，直冲霄汉，穿透层层天罡大气，最终稳稳悬浮于三十三重天外，彻底与凡尘隔绝。
自此，圣人道场，高居天外。
……
混沌珠内，那股压抑在众人灵魂深处的圣人威压，终于彻底散去。
姜阳大袖一挥，撤去遮掩天机的阵纹。
“诸位，外界风波已平，随我出去吧。”
话音落下，周遭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刻，数十万大军只觉眼前景象变幻。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回到了界牌关外的荒原上。
晨风拂过，带着些许翻新泥土的腥气。
放眼望去，山川依旧，城楼高耸，哪里还有半点毁天灭地、地水火风暴走的末日惨状？
哪吒踩着风火轮，提着火尖枪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使劲揉了揉眼睛。
“师叔，这天怎么跟变戏法似的？刚才还破了个大窟窿，眨眼就缝上了？”
他那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惊奇，枪尖上的太阳真火兴奋地吞吐着，显然是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又在躁动。
“天塌了，自然有道祖补上。”
姜阳的声音沉稳、冷冽，夹杂着人仙圆满的磅礴气血，瞬间传遍三军。
他手中长戟遥指朝歌，霸道无匹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但人间的沉疴，需用刀剑来剜！”
“如今圣人归隐天外，截教万仙覆灭。”
“这九州大地，这人间的江山，终究是我们人族自己说了算！”
数十万将士闻言，胸中热血瞬间被点燃。
那些关于圣人、关于天崩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姜阳虎目环视，厉声怒喝：
“传令三军！就地休整三日！”
“三日后，拔营起寨，越过穿云、潼关，剑指朝歌！”
“斩昏君，定九州！”
“斩昏君！定九州！”
“万胜！万胜！”
数十万甲士高举兵刃，怒吼声汇聚成滚滚惊雷，震碎了天际的流云。
九霄之上，梁州那条八千丈的五爪金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龙威浩荡。
而朝歌方向，那条代表大商六百年国运的玄鸟，羽毛灰败，发出阵阵哀鸣。
人王帝辛的末日，已然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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