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万昌云眸光微凝，当即沉声追问，目光牢牢落在苏辞身上，等着他给出周全的解释。
苏辞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笃定，从容回道：“宗主，陆雪蘅从前确实浑浑噩噩，也确实是在去沈家退婚时骤然开窍，心性与修为才彻底蜕变。”
“外界皆传，她是夺取了沈煜的机缘，才有了如今的化神修为，可弟子并不认同。机缘本就是天道馈赠，唯有有缘之人方能得之，她能寻得这份机缘、牢牢把握，便说明这份机缘与她命格相合，本就该属于她。”
“您试想，若是机缘真的注定归属于沈煜，为何偏偏是陆雪蘅寻到了机缘所在，旁人包括沈煜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这恰恰说明，是机缘择人，而非她刻意抢夺。”
苏辞字字恳切，以机缘天定为陆雪蘅辩解，既维护了弟子，也契合修仙界的天道机缘之说，殿内气氛一时愈发凝重。
苏辞的这番话，让万昌云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沉声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如今，上中下三大宗派，几乎所有宗门修士，都认定陆雪蘅是窃取他人机缘，她的名声早已败坏，这终究是隐患，难道你不觉得吗？”
苏辞抬眸，语气平静地回道：“宗主，名声本就是身外之物，何必太过在意。若是陆雪蘅真的在意世俗非议，当初就不会不顾流言，把魔族叛逃之人带回宗门了，您说对吗？”
万昌云沉吟片刻，颔首道：“这倒是，你说得有理。”
“还有，宗主，您难道没发现，陆雪蘅彻底蜕变后，咱们宗门的弟子也跟着变了吗？”苏辞顺势继续说道，“往日里，宗门内多数弟子修行懈怠，从没人愿意在演武场早出晚归刻苦修炼。咱们神岚宗向来管理宽松，弟子们更是散漫，时常结伴下山吃喝玩乐，无心修行。”
“可自从陆雪蘅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后，不少弟子都以她为榜样，整日潜心修行，再没了往日的散漫。有人更是效仿她，定下严苛的修行作息，规划好每日修炼、休息的时辰，早晚除了修炼，还主动去研习炼丹、采药，再也不把这些事当成累赘。”
“宗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事，是宗门向好的变化。”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万昌云的心思，她眉眼渐渐舒展，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确实，我执掌宗门，本就不想让神岚宗像其他宗派那般死气沉沉、规矩束缚，只想让弟子们自由修行，寻得属于自己的道。那些刻板严苛、压抑心性的门规，我从来不愿强加给弟子。你呀哦知道定宗丹那东西，是药也是毒啊。”
“弟子明白，正因如此，您才是修仙界难得的开明宗主，而陆雪蘅如今的行事，大概也是在潜移默化向您学习。”
万昌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苏辞无奈道：“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我诸多亲传弟子里，就数你最特别。依我看，与其说她在学我，倒不如说她性子跟你如出一辙。”
说着，万昌云忽然凑近苏辞，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紧紧盯着自己的爱徒：“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怕我？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苏辞下意识别过头，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回道：“师父，您在闲人面前向来威严持重，说话自有分寸，弟子不敢有惧意，只是……只是弟子身为宗门之人，事务繁杂，若是陆雪蘅真的出了事端，弟子怕难以周全应对。”
万昌云看着她局促的模样，收了笑意，语气骤然严肃：“那些外界疯传的机缘抢夺之事，你当真是不信，并非刻意偏袒？”
苏辞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语气笃定：“弟子绝无偏袒，更不敢欺瞒宗主，始终坚信机缘择人，并非弟子刻意维护。”
“好一个机缘择人！”万昌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方才倒是吓着你了？那些什么我往那一站就能吓死人的传闻，难道你也相信了？总不会是你传的吧？”
苏辞垂首恭谨：“弟子不敢，只是如今越发懂得尊师重道，恪守本分。”
“行了。”
万昌云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你从前翻墙摸鱼、肆意顽劣的事可没少做，真当我全然不知？当年若不是我暗中替你遮掩庇护，哪有你今日安稳立足的光景？说到底，陆雪蘅这般行事，倒有几分当年你的影子。”
被师父一语戳破过往旧事，苏辞满脸窘迫，只能尴尬地低头浅笑，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免得继续被师父言语打趣，百般煎熬。
玩笑过后，万昌云缓缓敛去笑意，神色陡然凝重下来。
“我本也无意为难陆雪蘅。”
他沉声道，“如今天下各大宗门暗斗不止，各门各派摩擦不断，纷争愈演愈烈。除此之外，魔域那边更是蠢蠢欲动，暗流汹涌。听闻魔域之主莫渊近来行踪诡秘，暗中筹谋，不知在酝酿何等阴谋诡计。”
“还有先前那名叛逃魔族余孽祝融，此前与你交手，还被你所伤，对吧？”
苏辞一怔，连忙躬身回道：“宗主，此事……弟子未曾刻意上报。”
“长老们早已据实禀明。”万昌云淡淡道，“此事可大可小，依我之见，暂且化大为小、低调压下，暂且按下不提。我知晓你当日身有旁事牵绊，才没有对祝融痛下杀手。”
“可放虎归山，终究是隐患，日后你与宗门众人，都需多加提防，万万不可大意。”
苏辞凝神聆听，郑重应下：“弟子谨记。”
“至于陆雪蘅，你不必忧心。”
万昌云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我自会护她周全。明日全宗大会，你只需静静看着便好，一切，自有定数。”
万昌云轻轻拍了拍苏辞的肩膀，淡声道：“回去吧。”
师傅已然开口逐人，苏辞不敢违逆，躬身行礼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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