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煜日复一日埋头苦修，生怕落后半步，执念深重，一心想要追上、甚至压过陆雪蘅。
可偏偏造化弄人，昔日那个资质平平、处处不起眼的女子，早已悄然蜕变，秘境一行突破化神，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手握执法大权，身居长老高位，风光无限，地位悬殊。
反观自己，停滞不前，心魔缠身，满心怨怼，只能困在原地仰望。
巨大的差距狠狠压在心头，沈煜双拳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满目颓然又偏执。
凭什么？
凭什么从前碌碌无为的人，如今能站在云端，执掌生杀戒律？
凭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与荣光，全都落到了陆雪蘅身上？
“师父？”
无心修行的沈煜，没有前往修炼场，也不曾去找师父，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
望着光秃秃的山峦，望着澄澈湛蓝的长空，他满心茫然，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思绪翻涌间，泪水竟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曹邵仁寻来，远远望见他独自静坐，便缓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
“师父，您来了。”
沈煜嗓音沙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邵仁温和开口，轻声鼓励：“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把心底的顾虑与想法，尽数讲出来就好。”
神鱼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我觉得从前您说的话，句句都是对的，只是我……”
“好了，不必多说。”
曹邵仁浅浅一笑，缓缓点了点头，柔声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神鱼缓缓低下头，眉眼间满是落寞与无措。
“也罢，”曹邵仁语气平和，“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静下心想一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寻我即可，对了，你来这里有些时日了，不如回家看看。”
沈煜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抬头：“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赶走徒儿吗？”
话音落下，不舍的情绪瞬间将他紧紧包裹。他瞬间意识到了不舍，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而最放不下、最舍不得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师父。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同他说这般掏心掏肺的真话。旁人眼里，只看得见他沈家少爷的身份，看重他纯正无双的修行血脉，人人都吹捧他身负旁人难以逾越的机缘，断言他来日必定通天彻地、大道可期。
日复一日，耳边充斥的全是这些虚伪的夸赞与追捧。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他最痛恨的那个女子，次次以冷言恶语刺激他、点醒他，硬生生撕开他眼前的浮华假象。
而眼前这位尽心尽责、待他温和慈爱的师父，总是耐着性子，轻声指引他前路，告诉他何为本心、何为正道，教会他该如何行走修行之路。
只是从前的他心性浮躁、一意孤行，半点也听不进师父的良言。
直到此刻，独处后山，历经迷茫与落泪，他才幡然醒悟。
那些藏在温柔话语里的苦心与劝告，他终于听懂了，也真正明白了。
“你又说傻话了。”
曹邵仁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你早已服下我丹霞宗的定宗丹，此生都是丹霞宗的弟子，何来赶走一说。我只是想让你静下心，好好想通透一些事理。”
“况且，回去见见你的父母，也并非坏事。去吧，听话。”
曹邵仁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转瞬便消散在山间，不见踪影。
沈煜缓缓起身，伫立在原地沉思良久，终是敛去眼底茫然，转过身，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想来时，自己意气风发、骄矜自负，几乎得意忘形；可如今归途漫漫，只觉脚步沉重，心底翻涌万千情绪，如同浪潮起伏难平。他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一路默然独行，一步步缓缓往回走去。
神岚宗此刻必定一派喧嚣热闹，陆雪蘅定然正春风得意、满心畅快。一想到那个女人，沈煜说不清是恼恨还是别的缘由，唇角反倒莫名勾起一丝笑意。
那个一眼看穿他机缘、屡屡点破他虚妄的女子，或许当真与他命数纠缠，才会被上天选中，入局牵扯他这一生的因果桎梏。
想要打破眼前困局、挣脱宿命枷锁，到头来，终究只能靠她，也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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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思索过后，他脚步轻快了不少，心神也渐渐坚定下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家中走去。
而另一边的神岚宗。
已然坐上执法长老之位的陆雪蘅，近来只觉百无聊赖。真正身居长老之位后她才发觉，宗门里的长老，竟是最清闲的人。平日只需偶尔出席议事集会，简单述说一番宗门近期近况，若无要事，寥寥数语便能草草收场。
日日皆是天下太平、四海安稳的说辞，唯独一句不可掉以轻心、需时刻严阵以待，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听得陆雪红连连哈欠，身心俱疲。
几番无趣的议事下来，她整个人恹恹乏力，神色呆滞，心头积压着满腔烦闷怒火，无处宣泄，无从排解。
她的师父苏辞看在眼里，含笑开口，轻声问询她近日近况，叮嘱她不可懈怠修行，切莫虚度光阴，需潜心稳步修炼。
这番念叨，让陆雪蘅一时耐不住性子，径直脱口而出：“师父，您是在取笑弟子吗？”
苏辞微微一怔，静静望着自家小徒弟，这才察觉，她周身像是被一股躁郁心火层层裹挟。
周遭还有诸位同门长老在场，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众人暗自思忖，这陆雪蘅当真是一点儿一点儿面子不给自己师父啊！
陆雪蘅眼神惺忪，好似终日未醒，淡淡扫过面前几位长辈，微微躬身行礼：“弟子尚有琐事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径直离去。
她走后，身后立刻响起一众长老的议论声。
“苏辞，你这徒弟自当上长老后，怎么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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