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捧着一百遍抄好的《女则》往御书房走。
纸卷厚厚一沓,双手捧着,手指被纸边勒出两道红印。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裙角都扬了起来。
她心里想的是,抄了一百遍,手都断了,皇上总该看她一眼了吧。
到了御书房门口,许得海从廊下迎过来,笑眯眯的,腰弯了弯,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好心劝你”的语气:
“娘娘啊,这等小事就不用给皇上过目了。您自己知道抄了多少遍就行啦。”
宁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解,
可宁嫔不甘心呀。
“什么叫我自己抄了多少遍?我抄得手都要断了,皇上不该知道一下吗?”
御书房里传来玄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争辩的冷硬:“又喧哗,宁嫔,你真是屡教不改,送去良妃那里学规矩去。”
许得海没有回头,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对宁嫔微微欠了欠身,说“娘娘您移步吧。”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已经警告过你了”的无奈。
宁嫔站在御书房门口,捧着那卷沉甸甸的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手指攥着纸卷边缘,指节泛白。
她什么都没干,她就是来送抄好的书,怎么就被皇上斥责了?
皇上就这么不待见她吗?
许得海把她领到良妃的春熙宫,通报了一声,说是皇上让良妃娘娘教宁嫔娘娘规矩。
良妃正在窗下插花,听完了放下剪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宁嫔,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卷纸翻了翻,又放下了。
许得海一走,宁嫔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她站在良妃面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皇上看看我。”
良妃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什么样子,进宫前就没有教养嬷嬷教你宫规吗?”
她拿起宁嫔抄的那卷《女则》在手里掂了掂,“本宫看你这一百遍白抄了,既然皇上要你学规矩,就有皇上的道理,你竟然还敢质疑皇上?那就待在这里好好学,学到不会喧哗为止。”
消息传到淑妃那里的时候,淑妃正在绣帕子。
听完了,她把针线放下,“怎么不送我这里来?我教教她少去皇上那里烦他,皇上压根不喜欢女人。”
莫嬷嬷头都大了,压低声音说主子,“这话不能说啊。”
“会杀头的,娘娘!”
淑妃摆了摆手,“就说说而已。”
“谁能传出去,这里就你和我,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柔嫔也知道了。
她靠在榻上,抱着一个软枕,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
“怎么她三天两头被罚啊?真是倒霉透顶。”
春熙宫里,宁嫔站在正中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不敢哭了。
良妃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开始教她。
从走路的姿态到说话的声音,从行礼的角度到端茶的姿势,一项一项地来,不急不慢。
良妃看着她,心里确实舒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别人受罚,她心情很好。
宁嫔站在春熙宫的正殿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顾不上擦了。
她看着良妃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心里头的委屈和不甘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
她索性豁出去了,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地上:
“良妃娘娘,你们都不好奇那天皇上寝殿里的那个女人吗?明明有公公说在皇上寝殿里有女人。”
良妃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没有端起来。
她抬起眼皮看了宁嫔一眼,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
“许公公说没有,皇上说没有。你凭什么这么执着地说有?”
宁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就是有!皇上到现在没有临幸过我们,难道是因为皇上不能人道?”
良妃把茶杯放下了。她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宁嫔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她慢慢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你怎么知道我和淑妃没承过宠?你哪里道听途说,敢妄自揣测?”
宁嫔被她这么一问,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
“满宫里都这么传。”
良妃看了她两息,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拿笔墨纸砚来。让宁嫔将说这件事的宫人全部供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宁嫔,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本宫要去找淑妃,让她随我一起,好好管管这些随意嚼皇上舌根的家伙。”
宁嫔愣住了,她看着良妃的脸,又看了看门口端进来的笔墨纸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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