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来牵着王雨晴走进侯府喜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廊下一直挂到院门口,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她看见沈宴清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站在正厅门口,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像是藏了好多年,终于可以大大方方露出来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落在正厅里面——沈昭宁站在桌边,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
她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表哥的腿是真的能站了。
王雨晴拉着姐姐的衣角,踮着脚往正厅里探了探脑袋:
“姐姐,你看大哥哥站起来了,他好高啊。”
王雨来没接话,只是把妹妹往身边带了带,看着沈昭宁慢慢走了两步,步幅不大,但很稳。
他走到窗边停下来,像是走完了很久没走过的一段路。
喜宴散席的时候,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
王雨晴趴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姐姐,过不了两年你也要成亲了吧?你也找一个像二表哥那样好看的男子吗?”
王雨来靠着车壁笑了笑:“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让两个表哥帮忙选吧,至少不会出错。”
王雨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转过去看窗外了。
马车在夜色里慢慢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风裹着送出很远。
王雨来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侯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那盏光越来越小,像一粒被风吹远了的火种,但还在原处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妹妹,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没有再把头转过去看那盏灯。
凌远被孙神医带走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山脚下起了薄雾。
他背着一只旧药箱,箱角磨得发白,里面装了几本从父亲书房里翻出来的手札和两套换洗衣裳。
他站在山脚那棵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路弯弯曲曲的,被雾遮了大半,看不真切。
孙神医走在他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头也没回同凌远说:
“你手上那些本事是你父亲教的,你脑子里的东西是你自己看的,但你心志不行。百年难遇又怎么样,也不过是治病救人而已。”
凌远跟在后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旧药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箱角一处磨损的木纹,听到“治病救人”四个字的时候,脚步稍稍慢了一拍,又很快跟了上去。
孙神医继续往前走:“山上全是你师祖留下来的杂记,你重新学,重新看。等你师兄弟几个下山去镇上义诊的时候,你也跟着去。你在太医院见的病人太少,才会觉得什么东西都珍贵无比。”
凌远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难道阴女还不够珍贵吗?”
孙神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等你随你师兄们义诊半个月,你会发现这世间的病症,远远不止医书里说的那些。等你随他们上山采药,你就会发现山里什么东西都有,只要你有脚力去走。”
凌远站在山路上没有再问。
凌夫人在家里坐不住,一趟一趟地往大门口走,像是在等什么永远等不回来的人影。
她终于忍不住扯住凌医正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急:“要去学多久?他不是已经学了十几年了,怎么又上山了?你当年可没跟我说儿子还要再送去山上磨一遍。”
凌医正被她拽着摇了两下,稳住身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缓了些:
“没学够,也就去个三五年。师弟每年都会带他回来过年,你莫急。”
凌夫人松开手,站在门槛边没有再追问。
凌医正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你多往侯府走走,娇儿那边要不了多久就怀孕了。她那个体质非常容易有孕的,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有外孙了。”
凌夫人转过身,眼圈还红着,嘴上却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孩子打什么络子、做几双虎头鞋了。
凌医正看着她忙忙叨叨地转身进屋翻箱底找布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半开的门轻轻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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