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径直往山门处走去。
值守的弟子见她走近，核对了身份后便道：“若是有事下山，登记一声便可，记得按时归来。”
说着，对方递来一枚青黑色令牌：“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山门，回来时也需凭令核验。”
林不语接过令牌收好，随即有些为难地开口：“敢问……要如何下山？”
她至今记得初来报道时，那一路近乎垂直的石阶，爬得她半条命都去了半条，若是再让她原路走下去，她宁可不出去。
那值守弟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今年新生？”
林不语点头，虚心请教。
“体修院的吧？”弟子咧嘴一笑，“简单，直接荡下去就是。”
“荡下去？”
“对啊，寻根索道，或是拿法器借力，直接掠下去，多省事。”
林不语一怔，立刻想起开学时听闻的趣事——有弟子违规飞行，不仅被天雷劈了，还被误当成魔修拿下，下场凄惨。
她挠了挠头，有些迟疑：“这样……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弟子满不在乎，“你要是怕，就老老实实走石阶下去呗。”
林不语嘴角微抽。
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连忙追问：“那若是想稳妥些，可有正规途径？是否需要提前申报？”
“申报什么。”那弟子还想继续忽悠，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值守终于听不下去，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记暴击。
“别瞎忽悠新生。”那人瞪了同伴一眼，转而对林不语道，“你去山门外登记处说一声，会有专门负责接引的弟子送你下山。若是要回来，去山脚下的接引法阵，付几块下品灵石，便能直接传上山，不用一步步爬。”
林不语瞬间了然，连声道谢。原来还有这般便捷的途径。
不过林不语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这些人也太坑了。
她前世连蹦极都不曾试过，这山峰海拔近两千米，就这么凭空掠下去，她这体修再皮糙肉厚，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摔死。
心中默默吐槽了几句，她握着令牌，转身朝着山门外的接引处走去。
接引法阵光芒一淡，双脚重新踩上坚实平地时，林不语才长长松了口气。
没有高空眩晕，没有狂风扑面，安稳得像只是跨了一道门槛。
抬眼望去，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豁然铺开。
不算宽阔的青石路被行人踩得温润发亮，两旁屋舍多是黑瓦木檐，带着修仙界独有的规整与烟火气。
路两侧一家挨着一家摆满摊位，有挂着法器符箓幌子的铺面，有堆着各色草药的竹筐，也有直接支起铁锅、蒸腾着热气的吃食摊子。
人声、吆喝声、铁器碰撞声、丹药铺飘出的淡淡药香、食肆里飘来的肉汤鲜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比起山上学院的清冷规整，这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人间。
林不语站在路口愣了片刻。
从前她不是在学院赶课，就是在后厨、裁缝铺拼命打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更别提这般悠闲站在市井里，看着人来人往。
路上行人装束各异。
有和她一样穿着学院弟子服的同门，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有披着斗篷、周身灵气隐晦的散修，步履匆匆；也有一身绸缎、仆从随行的世家子弟，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还有不少寻常凡人，挑着担、推着车，在修士堆里熟练地避让穿行，早已见怪不怪。
街边一个包子铺蒸笼掀开，白雾滚滚而上，混着肉香钻进鼻腔。
林不语下意识顿住脚。
一颗下品灵石两个肉包，这是她曾经算得最熟的账。如今再看见，心里已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她没多停留，顺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一旁的兵器铺门口摆着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可在她眼里，远不如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黑刀坠实在。
再往前是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各式香囊，玉佩，小法器，不少女弟子在那儿挑挑拣拣，笑语轻俏。
更远处有茶肆搭着敞棚，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谈论的内容无外乎近期秘境异变，学院表彰大会。
那位提前结业归来的大人物，还有即将开始的天衍论道大比。
“听说这次大佬亲自坐镇，大比规格要往上提好几档。”
“提不提无所谓，能远远看一眼沈先生就值了。”
“秘境那事儿死了那么多人，学院这次怕是要狠狠整顿一番。”
林不语听在耳里，脚步未停。
市井喧闹，人声鼎沸，阳光落在肩头暖烘烘的。
风从山坳里漫过来，带着草木新抽的嫩香，路旁槐树叶被吹得簌簌轻响，碎影在地上缓缓挪动。
一条青石板主街横贯眼前，两侧铺子挨挨挤挤，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刚出炉的鲜肉包——热乎的灵谷糕——”
“疗伤草药、凝神香包，便宜卖了！”
“法器打磨、符箓补绘，走过路过别错过——”
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刺耳，反倒层层叠叠裹着暖意。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裹着肉香，在街边散成一片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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