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聪坐在花坛边，跟二呆子并排坐着，看得暗处的陈黛黛直撇嘴。
陈小聪真是心大，怀了孕还敢跟傻子离那么近，不怕傻子发疯攻击她？
“我家房子有两层，好多房间，有书房有仓库，最大的那个带了阳台是我姐的，我就住在靠近厨房的杂物间里，放一张床就没有地方落脚了。”
那个杂物间一般人家都是用来囤秋菜的，连个窗户都没有，不开灯黑咕隆咚。
“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是我爸妈不想让我住，宁愿把空着的当客房招待从老家来的亲戚，也不给我。”
虽然老家的亲戚一年也来不了几天，大部时间都锁着门落灰也不让小聪进。
“这太欺负人了，姐，你回家吧，咱家有空屋子，随便你住！”二呆子始终坚持小聪就是他姐。
“姐结婚了，有家了，等姐家装好了就带你过去看看，我新家可好了。”她还没抽时间看部队发的房子，但听大家口述，已经很向往了。
“你是捡来的？”老吴问。农村都没这样待孩子的，城里就更没听过。
“我也怀疑过，但我的确是亲生的，当年给我接生的婆婆就在隔壁住，街坊邻居看着我长大，我还特别像我妈。”
绝对不是捡来或是抱错。
“我出生前，我爸是厂长，我妈怀我时他跟厂里的女工人有不正当关系，我妈去厂里闹，他被降职了，我妈也因此失去了晋升的机会，我们家人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我妈觉得是我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霉运。”
因为生了她，家里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因为生了她，父母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这笔烂账都要算她头上。
不仅如此，她妈怀她的时候喜欢吃酸的，所有人都说小聪是儿子，陈妈憋着口气，想一举得男让搞破鞋的老公对自己刮目相看，让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妯娌不敢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孩，重男轻女的期望落空带来的恨意，也算小聪头上了。
“我自己也不争气，我有个姐，特别漂亮，漂亮到走大街上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那种，学习还好，脑瓜聪明，我妈说，她是挑着她和我爸优点长的，我是挑着她和我爸缺点长的，我学习还不好。”
小聪过目不忘，但逻辑推理能力很弱，偏科得厉害，跟理科相关的科目都不太行。
读书时哪怕每天都努力到半夜，最后还是差2分没考上中专。
陈黛黛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几。
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对比实在太明显了，所以陈家爸妈越发讨厌小聪。
小孩子都是会察言观色懂得大人喜好的，陈黛黛发现爸妈不喜欢小聪，欺负小聪也不会得到惩罚，甚至还会赢来母亲炫耀似的夸奖：我家黛黛真聪明，尖儿着呢。
有了家长的鼓励，陈黛黛就越发变本加厉了，所有的家务活都丢给小聪，跑腿什么的也都让小聪去做，还带着一群人打她。
这些被欺负的往事小聪没提，但从她落寞的神色里，吴家父子全都明白了，尤其是经常被欺负的二呆子，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只有被霸凌过的，才能明白那些嘲讽的话那些落在身上的拳头多疼。
“我感觉自己倒霉了半辈子，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很好的人，就是我丈夫，我们是长辈定的娃娃亲，本来该退亲的，结果退亲当天晚上，我在小树林遇到坏人，他救了我就娶我了。”
小聪的爷爷救过容老爷子，两家是娃娃亲，老爷子指定容家哥俩必须有一个娶小聪，容老三跑了，二哥过来了。
小聪见了他发现人家条件这么好，心里就知道肯定没戏了，她哪敢高攀这种人。
主动找兰岚提出退婚，兰岚夸她懂事。那天傍晚，陈母让小聪给亲戚送东西，她穿小树林时遇到了流氓，她衣服被扯开了。
容时安刚好在林子喝闷酒，赶巧把小聪救了，路人听到声音过来就看到小聪衣衫不整身上披着他衣服，这下不娶也不行了。
“那他对你好吗？有没有嫌弃你？”老吴接触下来发现小聪的确是个实在人，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对她有了几分同情。
“他对我可好了，工资都给我，不嫌我吃的多，还送我这个！”小聪掏出戴着的玉牌，“我是结婚后才吃了饱饭的，我男人真的是个好人——所以大爷，你能不能帮帮他啊？”
老吴陷入沉默，表情不似之前的戒备，特别沉重。
良久，他长叹一声。
“娃啊，你是个有福的，你男人是好人。”
救渔民舍生忘死，救小姑娘还能善待苦命的姑娘，这人品的确没的说。
“那您愿意——”
老吴摇摇头。
“我对海神娘娘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海了，不会帮任何一人。”
“为啥啊？二哥说了，咱这片海暗礁太多，气候又多变，总出事，您要是愿意帮忙能救很多人啊！”
老吴不说话，吧嗒吧嗒抽烟。
“因为那些人都是坏的，是白眼狼！”二呆子愤愤道，“跟你姐一样，都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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