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露广场西侧，白玫街。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车身不再晃动了，但车门还关着，车窗还关着，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警车远远地停在后面，红蓝色的灯光在空气中旋转着。
小王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走到出租车旁边，弯下腰，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两下，笃笃。
“你们好，附近医院的安抚师来了，需要帮忙吗？”
秦桑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很快，很急。她绕过治安官，走到车窗旁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后座。
…………
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意识海分成了两部分。
靠外的部分，狂暴因子很多但都安静了下来，靠里的部分狂暴因子少但还很活跃。
游念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停在这个界线上。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赶鸭子上架，第一次安抚人的新手了，她清楚知道，再往里就是深层安抚的范畴了。
不管雌性雄性，学习使用精神力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意识海中合适的位置构筑内外屏障。
通常情况下，这种屏障都会十分坚固，并且本能驱逐外来精神力。
现在，风肆然主动撤去了屏障，邀请她进入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游念并不想跟谁绑定。
正巧，外面响起嘟嘟的警笛声。
她撤回精神力，风肆然的屏障重新竖了起来。
那道无形的墙出现在它原来应该在的位置，把里外的世界重新隔开了。
她抬了抬眸子，目光穿过车窗玻璃，与站在车门外的秦桑四目相对。
果然是你！
秦桑一口牙齿险些咬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贱人。”
因为过于用力，这两个字都变得破碎，小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你说什么？”
秦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钉在游念身上，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搭在风肆然脖子上的那只手。
游念眉峰一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瞳孔里映着秦桑扭曲的脸。
计划达成。
风肆然背对着秦桑，没有看到赶来的治安官小王，也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看到了游念的表情。
笑得很漂亮，但满是“你输定了”的挑衅。
这个雌性，这个讨厌他的雌性，出手安抚他不单单是为了阻止他暴走，还有别的目的。
他讨厌别有用心的靠近和利用。
但此刻，看着游念脸上那个粲然的笑，他却生不出任何讨厌的情绪。
甚至有点开心。
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动了动，手指从他喉结上收回。
指腹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痒意，那痒意像一根线，从他喉结一直拉到她的指尖，然后断开。
风肆然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正在抽走的手。
很轻，没用力。
游念顿了一下，没有挣开，她现在心情好，愿意跟风肆然多多互动。
好让秦桑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风肆然低下头，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又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待在这里。”
“剩下的，我会处理好。”
游念手指蜷了蜷，然后抽走手，点点头。
风肆然转身，拉开车门。
秦桑第一个凑上来，目光越过风肆然的肩膀，朝车内的方向看。
她不是为了给风肆然献殷勤，而是打算立刻找林念念算账，但风肆然没给她机会。
他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起身，关上车门。
低头看着秦桑，目光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任何反光的镜子：“你可以走了。”
秦桑眼睛瞬间瞪大，指甲抠进掌心里，抠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她就是上次那个人？她没死，是不是？”
风肆然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咬碎了的冰块：“你做了什么？”
秦桑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喉咙里挤出不合时宜的笑声。
怪不得，怪不得林念念会恰好引起四个任务目标的注意。
她是来报复自己的！
那个人失了手，不，或者根本就是风肆然在背后插手，他故意把自己捧到高处，把自己当猴一样耍！！
她重重地看了风肆然一眼，又看了林念念一眼，不再自取其辱，转身离开。
最后的计划是时候开始了。
成败，在此一举。
游念坐在车里，看着秦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扬了扬。
快点吧，我的时间不多了。
车外很快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群散了，红蓝色的警灯熄灭了，治安官们也收队离开了，只剩下风肆然还站在原地。
他走到车门边，弯腰，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你可以离开了。我给你叫了其他车，这辆车要送去调查。”
游念打开车门。
风肆然帮忙拉开，递过来一只手。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
游念看了两秒，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合拢，托住了她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借力。她稳稳地下了车。
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车身是深色的，没有任何家族标识，低调得像一辆普通的家用车。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头发很短，眼睛很亮，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冲锋衣，看见风肆然，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叫了一声“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游念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风肆然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把她安全送到家。”
“好嘞，没问题。”
青年下车，转到车后，拉开车门，右手挡在门框上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游念扶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风肆然。
他站在出租车旁边，正在低头对打电话，嘴唇动着，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之前找了那么久，居然什么都不问就让她回家吗？
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
风肆然似乎感觉到了，偏过头，对她勾了勾唇。
游念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子里。青年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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