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了,”老周顿了一下,“她不是朝廷的人,她是远征军的主将。她管的,是她的兵走到哪、怎么走。山里的事,她没兴趣,也没那个权限管。”
“这话说得倒是诚实。”梁贺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还是嘲。
老周不躲,直接接道:“骗您没意思。将军要的是道,不是您的命,也不是这片山。说虚话,您一眼就能看穿,那才是真的没诚意。”
梁贺终于转过身,直视老周。
那双眼睛在灯火和日光之间看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老周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挺胸,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站着,像一块被水磨久了的老石头。
“你在北境第四哨,”梁贺开口,语气慢了下来,“段巡查还在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定远四年的冬天没了。”
梁贺闭了闭眼。
就这么一下,然后睁开,眼神里那点什么已经压回去了。
“回去告诉孟珍,”他说,“我要三天时间想,三天后给答复。期间她的人不准靠近隘口三里以内,谁过来,我当探子处理。”
老周点头,拱手。
“那礼,您留着,不管结果如何,那是将军的诚意,不讨回去的。”
老周回来的时候,孟珍正在帐外磨刀。
不是因为刀钝了,是习惯,每次等人她就磨刀,能让她静下来。
看见老周回来,她把刀收起来,站起身,什么都没问,直接看着他。
老周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得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包括梁贺问段巡查那一段,也一字不落地说了。
孟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问那个人,什么意思?”
“说明他还记得当年。”老周道,“记得当年的人,就还有牵挂,还有根。有根的人,好谈。”
孟珍把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三天。”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限,“那我们等三天。”
她没说“如果他拒绝怎么办”,老周也没问。
这帐里头的人都清楚,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后头还有别的路,只是那条路的代价,大家都不太想数。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铁矿石特有的微腥气息,混进夜里的松木柴火味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反正不叫人放松。
孟珍低下头,重新展开那张山道图,手指按住梁贺营地的位置,停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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