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往巷子口那头走,准备撤了。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声。
“等等!”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从巷子深处冲出来,那头发散了半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着,跑得踉跄。
她一把抓住杨兵的胳膊,那十个手指头扣得死紧。
“同志!同志你救的孩子……”
她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那双眼里头的东西,杨兵一看就明白了。
“里头有没有一个小丫头?三岁,左耳朵后头有颗痣,我孙女儿前天出去就没回来……”
杨兵把她那只手轻轻掰开,语气放缓了些,“大娘,孩子送医院了。您赶紧去看,区医院,二楼。”
老太太愣了一瞬,转身就往巷子口跑,那双布鞋啪打在青砖上,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杨兵深鞠了一躬,“菩萨保佑你……”
话没说完人就跑远了,那背影歪歪斜斜消失在巷口。
杨兵站在原地,把那口气往外吐了吐。
但愿那丫头还在里头。
区医院二楼的走廊里,三间病房被临时腾了出来,几个护士进出出,手里端着药盘和热水。
那个四五岁的男孩已经醒了,缩在床角哇大哭,两个护士一个哄一个喂水,忙得脚打后脑勺。
三岁的女孩躺在另一张床上,眼皮还没完全撑开。
最小的那个婴儿,被裹在厚棉被里,一个年轻护士把奶瓶凑到他嘴边,那孩子本能地吮了两口,小脸上的乌青色褪了些,呼吸也匀了。
走廊尽头的处置室里,气氛是另一番光景。
老二被按在床上,那条中了枪的右肩膀血肉模糊,主治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把镊子往伤口里一探的时候,旁边的护士低声说了一句,“大夫,这是今天那个拐孩子的。”
老大夫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那双眼从镜片上方抬起来,看了老二一眼。
然后把镊子收回来,转身在托盘里翻了翻,把那瓶麻药搁回了架子上,“直接处理吧。省药。”
护士愣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没吱声。
镊子重新探进弹孔的时候,老二那道嚎叫从处置室里穿透了整层楼。
走廊里路过的家属回头看了一眼,听旁边人嘀咕了句人贩子,立马把头转回去了。
没人同情。
隔壁那间,那女人的小腿上也在处理,子弹从腿肚子穿过去的,没伤着骨头,但肉翻出来一大片。
年轻护士拿碘酒往伤口上一倒,那女人疼得浑身痉挛,嘴里嗷了一嗓子。
护士的手稳得很,脸上的表情平静。
“忍着。你偷人家孩子的时候,人家孩子比你疼多了。”
那女人把脸埋进枕头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处置室外头,两个值班民警靠在墙上,听着里头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对视了一眼。
年轻那个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句:“活该。”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了。
第一个冲上二楼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工装都没换,袖口上还沾着油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儿子……”
护士从病房门口探出头,把他拦住了。
“哪位家属?”
“我叫周建设,我儿子周小军,四岁,前天前天在巷口被人……”
后头又跟上来两个,一男一女,女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走廊上,嘴里喊着名字。
值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把三拨家长全拦在了走廊里。
“孩子们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处于昏迷状态,具体什么时候醒,得看药效代谢的情况。你们先别急,都坐下来,等。”
周建设扒着病房的窗户往里看。
“大夫,我就看一眼……”
“现在不行,孩子需要安静环境,你进去吵着他反而不好。放心,有任何变化我们第一时间通知。”
走廊里的哭声和低语混成一片。
值班主任刚安抚完家属回了办公室,护士小赵敲门进来了,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主任,这是从那个女犯人身上搜出来的。”
她把油纸包打开三支玻璃管注射器,一小瓶棕色液体,瓶上没有任何标签。
值班主任把瓶子拿起来,拔开瓶塞凑近闻了一下,那张脸当场变了色。
“这是……强效麻醉剂?难怪那几个孩子到现在还没醒,这东西成人用都要严格控量,往几岁的孩子身上打,这帮畜生!”
小赵的嘴唇抿得发白,“最小那个婴儿,该不会也……”
“赶紧去查,把儿科主任叫过来,几个孩子的血样重新送检。”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一张铁桌子,一把铁凳子,一盏灯从头顶吊下来,把那女人的脸照得惨白。
陈所长把一份笔录纸拍在桌上。
“一共拐了多少个孩子?卖到哪里去了?”
不说。
陈所长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他身子前倾,那双眼盯着女人头顶。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罪?拐卖儿童,数罪并罚,枪毙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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