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在林晚宁的威胁下终于消停了一会儿，但这个消停维持的时间跟他的虚弱期一样，都是三天。
第四天早上，林晚宁在厨房里发现了问题。
那是一小瓶琥珀色的液体，装在从实验室翻出来的玻璃试管里，液体的表面冒着极淡的雾气，闻一下就能让人的思维变得软绵绵。
赤羽靠在厨房门框上，九条尾巴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其中三条缠在自己身上，做出一种“我很虚弱”的姿态。
“主人，这是我从花粉里提炼的致幻香料。”赤羽的嗓音还是那种刻意的沙哑，“狐族的秘法，整个兽灵大陆都没几只狐狸会这个手艺。”
林晚宁拿起试管，对着光线看。
液体的颜色均匀，没有沉淀，分子结构应该很稳定。
她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被激发了。
“怎么用？”
赤羽的眼睛亮了，海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烤肉的时候，在表面刷一层。”
赤羽走进厨房，他的步子已经不需要装作虚弱了。
“配合狐火的温度，香料会激发异兽肉的所有鲜味分子，吃下去的人，会陷入最幸福的幻境，大概能维持半小时。”
战渊从案板那边抬起头，菜刀停在半空。
“你是在说，用这东西做催眠剂？”
“不是催眠。”
赤羽走到林晚宁身边，伸手想碰那个试管，被林晚宁拍开了。
“是幻境，人在幻境里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对末世的幸存者来说……”
他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看到死去的亲人。
看到末世前的生活。
看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林晚宁把试管放在工作台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食品科学与工程的知识库里，有一整个章节讲的是“食物的精神疗愈属性”，但那都是理论层面的东西，从没有人真正在末世里实操过。
“这个东西稳定性怎么样？”
“一年内不会变质。”赤羽凑近，“主人是想……”
“想什么呢。”林晚宁打断他，“先做一份高级异兽肉的测试品，我需要看看效果。”
战渊把最好的那块雪原鹿肉切了下来，厚度恰好是玄岩认可的标准，林晚宁用赤羽提炼的香料在肉表刷了一层，然后走到后院。
赤羽的狐火是什么颜色的，林晚宁之前没看清楚，现在看清楚了，是那种让人眼睛疼的纯红，比战渊的赤金火焰更纯粹，更灼热。
赤羽蹲在炭火前，九条尾巴整齐地摆成一个半圆形，从最后一条尾巴的尖端，一团火焰升腾而起。
“火候要匀，别烤焦。”林晚宁站在旁边指挥。
赤羽操控火焰的手法有点像在做某种精细的手术，温度在毫厘之间变化，肉表的油脂开始冒泡，香料的分子在高温下裂解，散发出一种林晚宁从没闻过的香气。
那不是烤肉的香，也不是花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在空气中碰撞后产生的第三种东西，闻一下就能让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
五分钟后，肉烤好了。
林晚宁切成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汁在舌尖爆开，鲜味浓郁到了不合理的程度，就像把异兽的生命力直接压缩进了这一块肉里。
然后，视野开始扭曲。
她看到了自己的家，末世前的家，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颜色，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坐在电视前打瞌睡，弟弟在房间里玩游戏。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能感觉到沙发的触感，闻到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香气。
然后，幻境碎了。
林晚宁睁开眼，赤羽正在她面前挥手。
“主人？主人？”
赤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你哭了。”
林晚宁摸了摸脸，确实有眼泪，她的手在发抖。
“我这样多久了？”
“二十三分钟。”赤羽说，“你在幻境里呆了二十三分钟。”
林晚宁坐在石凳上，花了五分钟才让自己的思维重新聚焦到现实，这东西的威力超出了她的预期。
“有没有后遗症？”
“没有。”赤羽蹲在她面前，“只是会有点舍不得。”
林晚宁抬起头，看着这只狐狸，他的表情很认真，那种争宠的做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真诚的同情。
“你在兽灵大陆，经常做这个？”
“有时候会，兽灵大陆的战争很频繁，很多兽在经历了创伤后，需要这个东西来修复精神，我的幻境香料在黑市上很贵，通常只有高阶兽才消费得起。”
林晚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我把这个东西推向市场呢？”
赤羽的眼睛瞪大了。
“主人，这在兽灵大陆是违禁品。”
“我们在地球。”林晚宁站起身，“而且，基地里的幸存者需要这个东西，他们需要在幻境里再见一面死去的亲人，需要那二十分钟的心理救赎，和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懂？”
她转身走向厨房。
“美丽又善良的赤羽哥哥，请帮我们继续提炼，足够的香料库存，好吗？”
林晚宁也学着用他的口吻，没想到她居然看见某人的耳尖微微泛红。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很快，美食城外多了一个新的摊位——
烧烤摊。
林晚宁用战渊的赤金火焰和赤羽的狐火轮换烤制，每一块肉都在赤羽的香料加持下变成了“幸福炸弹”。
价格定得很高，一份肉需要五十颗三级晶核，这在基地已经是天价。
但排队的人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排到晚上十点。
他们排队的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进入幻境，为了在那二十分钟里，再见一面已经死去的人。
林晚宁站在摊位后面，看着一个个食客吃完肉后，眼泪无声地滑下脸颊，她没有去安慰他们，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幻境里，他们得到的安慰已经足够了。
郑副团长来过一次，他吃了一份肉，在幻境里呆了十八分钟，出来的时候，这个铁血的军事长官哭得像个孩子。
“林代表。”他坐在摊位前，声音沙哑，“我女儿，我在幻境里见到了我女儿，她还活着，在我的怀里。”
林晚宁递给他一杯净化水。
“下次想吃的时候，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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