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疯了查尔斯!陈那个病人把你一起逼疯了。”
在被挂断之前惹人厌烦的威廉又一次发表了他的诅咒,查尔斯回头看向楼梯上神情冷漠的陈宪之讨好般笑笑。
“你好了吗?我很快去收拾。”
陈宪之说:“他说的对,我疯了。”
他确实不太正常,焦虑不安,毫无缘由的悲伤情绪萎靡,阴晴不定的脾气,遗忘的记忆,不时冒出的死亡念头……
查尔斯也快了。
他凝望着他疲倦狼狈的样子,再不复当时意气风发的张扬。
是他将他折磨成这样的。
不该这样,这是不正常的关系。
查尔斯向他靠近连声否定:“怎么会,你只是有些累,你只是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擅作主张。杰西卡你该有适应过程,你愿意过去看看我们就……”
“你累吗?”
“什么?”
他的话犹如钉子将查尔斯的脚死死钉在楼梯上,仰望着远处的爱人不得寸进。
“温钰很累,我想你应该也是。”
他的思绪飘远,看着他却不止在看他:“无止境的争吵逃离,互相折磨,逼得双方一无所有甚至发疯真的是爱吗?爱不是会让人愉悦幸福吗。”
“我说的拒绝永远不被听见,一切行径被事无巨细的报告给你,我赤裸的站在你面前,毫无秘密。活动被局限,你承担着我所有的倾诉欲和求知欲,我的眼前只能有你一个人。这是爱吗,还是别无选择下的自我欺骗?我爱你吗,我爱的是掌控我的那个人,那些权利地位,那些富足的金钱,那些不需要为生存奔波的日子,还是你?”
查尔斯听着他平淡的质问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陈宪之就像坐在台上的法官,一条条宣判他的罪状,而恐慌剥夺了他为自己申诉的权利,只能让他在内心哀求着上帝宽恕。
他的主像是在惩罚他此前所有的不虔诚。
“我好像不爱你。”
“不是非你不可,只是恰好那个人是你。你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恰好拥有我需要的庇护和权利。”
他的逻辑在此刻完成闭环,语速加快在急于证明什么。
“这不是爱,这是错误的、畸形的关系。它消耗我们,将你我变成疯子。我们应当结束,在此刻——”
“可我爱你。”
查尔斯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神经质精神紧绷到极限心神不宁的爱人每一句话都像在用钝刀割心。
“可我爱你,我爱你的一切。我接受你的欲望渴求,所谓的自私功利。那都是你,一个不完美却活生生出现在我人生中的——惊喜。”
心的剧痛让控制情绪的阀门崩断,眼泪不受控制流下又被他匆匆低头抹掉,查尔斯说:“不爱我也没关系。”
欺骗也好,利用也好,我本就生活在谎言中,不爱我也没关系。
陈宪之听着毫无波动:“我有关系。”
如果你对我有所图谋才好,我可以心安理得利用你,可你不是。
愧疚焦虑会把我逼疯,握不住的主动权患得患失忧虑失去只会让我在心理吊桥上担惊受怕。我无法掌控你的爱,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我们分开,我不问你的去处,以后也不用再见。”
“如果你不想下辈子守着一个疯子过,放过我。”
“……”
沉默往往代表了很多事,陈宪之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他离开了。
查尔斯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垂下的眼眸神情落寞,影子都透出几分颓靡。
我无法忍受没有你存在的未来,原谅我的自私。
入夜,枪响惊袭了覃塘的宁静,在所有人都兵荒马乱的时候,一艘渡轮按照预定的计划离开了港口。
查尔斯不止一条航线,在威廉自以为掌控大局准备在海上航行控制他的时候,查尔斯早就替他和陈宪之准备了另一艘奔向理想国的渡轮。
当哥哥的先不仁,也怪不得他不义。准备的小惊喜威廉应该会很高兴,可能吧,他也不在乎。
烟枪架在手上,查尔斯靠在栏杆仰望月色,又想起与他的初识。像这轮月亮看到了他的迷恋,大发慈悲的满足他的欲望,将他带到了陈宪之面前。
当时他挑剔打量的眼神,像这轮月在评估嫌恶肮脏的凡人。自惭形秽于自己不体面的渴望却无法控制类似于动物的本能。
我想,人本就是贪得无厌的自私生物。月亮满足他的欲望后,膨胀的野心竟然让他想将月亮一辈子圈在怀里,再不分离。
要实现了。他带着愿望满足后的微笑走回船舱停在一间房门外。
他没立刻进去,反而低头看看自己,仔细整理了身上所有不妥帖之处,确保没有任何让他不喜欢的地方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推开门。
陈宪之脸上绑着漆黑的布条坐在床边,正对的落地玻璃窗帘没拉,从这里望去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从他清醒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查尔斯没有束缚他的手脚,他随时可以解开布条去往任何地方,但他没有,只是如一座雕像般沉默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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