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户部的最后一摞年账也压到了卫安桌上。
各省税银对得齐整,工人薪钱结得清楚,合作商的尾款一笔核销下去。
年关将近,衙门里反倒静了。
属官们埋头算账,笔尖刷,连吴飞都没工夫斗嘴。
卫安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往椅背一靠。
“总算能喘口气了!”
话音没落,门外小厮一溜小跑进来。
“卫大人,东宫来人。太子殿下急召,请您即刻进宫。”
卫安翘起的脚僵在半空。
又来,裁员、举荐、移民,一桩接一桩。
刚把年账理顺,屁股还没坐热。
朱家这父子俩,是商量好了不让人歇着。
老朱使唤完,太子接着使唤,把他当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他怒吼道:“走!。”
东宫书房。
卫安推门进去时,先看见的是李善长。
李善长端坐在客位,腰背挺得笔直,见卫安进来,老头连眼皮都没抬。
卫安没行礼,径直绕到另一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抓了把案上的果脯。
李善长开口了,慢悠悠的,带着居高临下的火气。
“卫大人。此乃东宫书房,太子尚未到场。你这般大喇落座,目无尊卑,成何体统?”
卫安嚼着果脯,斜过去看他。
“李公这是替太子管家呢?”
“老夫是教你君臣礼数。朝堂之上,自有规矩。储君之地,岂容你这般亵渎?年轻人锋利是好事,可连最基本的尊卑都不顾,迟早要栽跟头。”
这老狐狸。
六十多岁的人了,淮西的根子被刨掉大半,自己脖子上还套着太子查流言的绳子,不琢磨怎么保命,倒有闲心拿礼数压人。
年纪越大越爱争这点虚的。
今天逮着空子,又冲他来。
卫安把最后一颗果脯丢进嘴里,拍了拍手。
“李公,太子私下召见,是议事,不是上朝。真要讲规矩,你我现在就该跪在殿外候着,等太子传召再进。可太子让人急召我们进书房,图的是省事、说真话。你倒好,进了门先盯着我坐没坐正。”
“办实事的人,心思都在事上。你呢?太子还没来,你先把礼数拿出来当筏子使。这叫什么?这叫揣摩上意——装得恭顺,做给太子看,盼着太子夸你一句忠心持重。”
“你——”
“可装得再像,事办不出来,有什么用?移民闹起来那回,李公出过一个主意没有?儒生煽风点火,李公拦过一句没有?到头来全是我和工部兵部收的尾。李公就会在这种地方挑我坐姿。”
李善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
卫安摆手。
“别气。气坏了身子,太子还得操心。”
书房的门正在这时被推开。
朱标进来,一眼扫见李善长站着、卫安瘫在椅子里的架势,心里有数。
他没点破,笑着抬手。
“李公坐。先生也坐。年关事多,本宫来迟了。”
李善长缓缓落座,那口气憋在胸口,下不去也上不来。
朱标在主位坐定,先看向卫安。
“年底这一摊子,先生理得漂亮。退税、年货、平价超市,三管齐下,福州扬州那边的怨气全消了。父皇昨日还提了一句,说户部今年的账,是开国以来最齐整的一回。”
卫安拱了拱手:“分内事。”
“今日召二位来,是为另一桩。朝堂考核之后,辞官的人不少。空出来的位子,礼部、工部、督察院,十几个要紧的缺,总得有人补上。”
“举荐的差事,本宫交给二位。今日先听章程。李公,你先说。”
李善长等的就是这句。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就备好的名册,双手呈上。
“老臣斗胆,先拟了个单子。”
朱标接过,慢慢翻开。
名册上一串名字,履历写得详尽。
卫安瞄了一眼那纸的厚度,心里就有了数。
李善长这是有备而来。
考核刚把淮西的枝叶剪秃,他转头就想从举荐这道口子把人塞回来。
名册上这些,十有八九是他的门生故旧。
一个萝卜一个坑,趁着空缺,把自己人重新填进朝堂,打的好算盘。
朱标一页页翻着,态度没什么起伏。
翻到最后,他把名册合上,搁在案角。
“李公考虑得周全。”
李善长拱手:“老臣不敢。这些人,皆是历经多年、资历深厚之辈,补缺最是稳妥。”
履历倒是写得花团锦簇。
可这些名字,一半挂着虚衔混日子,一半是淮西的旧部。
太子心里门清,只是不点破罢了。
朱标转向卫安。
“先生这边呢?”
卫安没急着掏名册。
“殿下,我没单子。”
“举荐这事,我换个法子。殿下,补缺补缺,补的是能办事的人。可怎么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办事?看履历?履历能造假。看资历?熬年头跟会办事,是两码事。”
朱标身子微前倾:“先生的意思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