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已备好软轿，四角垂着素青流苏。
剩下的事，留到明天细查也不晚。
颜馨点点头，嗓子有点发干，没再说什么。
回宫路上，周霏一手托着腮，脑袋微微偏着，眼睛半垂，心里面来回过人。
“娘娘，您是怀疑……淑贵妃？”
周霏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后宫里，敢这么折腾、又闲得住的，还能有谁？”
她指尖在膝上缓缓点了两下，目光微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分笃定。
“要不要禀告皇上？就说颜昭仪落水这事蹊跷，让皇上顺藤摸瓜查一查，真揪出是她下的套，吓她一吓，往后她就该老实点了。”
周霏摇摇头。
“她盯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是本宫。可这次呢？挨罚的是颜馨，丢脸的是颜馨，本宫连衣角都没沾湿。”
她顿了顿，眉梢微挑。
“颜馨不过是个幌子，连当靶子都不够格。”
正琢磨着，轿子猛地往前一蹿。
周霏腾地坐直，双手“啪”一下按住两边扶手，心跳差点漏一拍。
抬轿子的几个内监唰地全停住，大气不敢喘。
白桃脸色一沉，三步并两步冲到前头，指着侍卫厉声道。
“好好的平路，抬个轿子都能晃成这样？要是娘娘磕着碰着，你们拿脑袋填都不够！”
“白桃姑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脚下嗖一下窜过个影子，奴才没踩稳，就……”
他刚想再补两句，说那影子快得看不清形状。
周霏摆摆手。
“行了，白桃，别停，咱赶紧回宫吧，这都快子时了。”
话音刚落，抬轿的几个太监立马绷紧身子，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稳。
冷不丁，一道黑影贴着宫墙边儿噌地蹿出去，两只眼睛绿幽幽的。
唰！
它猛地腾空，扑了过来。
周霏只觉肚子一坠，心口咯噔一跳。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团毛茸茸的黑东西正趴在她的小腹上。
四爪牢牢扣住她的衣料，眼珠子泛着幽幽绿光，龇着牙死死盯住她！
她两手啪地拍过去，想一把摁住它。
可那玩意儿滑溜得像条泥鳅，前爪刚沾上它的皮毛。
它就后腿一蹬，倏地蹦到她左肩头，爪子勾住她颈侧的衣领，尾巴高高翘起，甩来甩去。
她伸手去抓，它又往右肩跳。
她偏头躲，它反用后爪蹬她耳垂。
白桃嗓子都变了调。
“快！快放下轿子，别晃了！快放下来！”
猫没逮着，倒把猫彻底惹炸了。
它脊背弓起，毛全竖起来，张嘴就是一串刺耳怪叫。
“嗷呜，哇啊！嗷嗷！”
“哎哟！！”
周霏猝不及防尖叫出声，声音发抖，尾音劈了叉。
脸被挠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左颊，指腹摸到三道细长湿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可耳朵后头还是火辣辣地疼，热烫一片。
轿子歪歪斜斜刚落地，轿帘还晃着，那猫临走还不忘泄愤。
咚一脚狠踹在她肚子上。
她疼得眼前发黑，喉头一腥，腰一软。
唔一声软下去，直接昏死过去。
四周顿时炸了锅。
只听见白桃扯着嗓子喊。
“快传太医！抓猫！去养心殿请陛下，快！快去！”
等周霏再睁眼，人已经躺在寝宫床上了。
她浑身软塌塌的，四肢虚浮无力，胸口发闷，额角微微沁汗。
屋里一股子苦药味，浓重涩烈。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
鼓鼓的，皮肤温热，不疼了，胎动也稳稳的。
“娘娘？您醒了？”
白桃守在床边，眼尖看见她睫毛一颤，立刻凑上前，手里攥着块干净帕子。
腕子悬在半空，不敢轻碰。
话音未落，江熠已经大步跨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伸手就把她往怀里揽，手臂收得极紧，手指按在她后颈上。
“婉婉，身上还难受不？”
“臣妾没事……”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哑，说完轻轻咳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肚子，眼圈有点红，睫毛垂着，鼻尖微红。
“都怪我，差点护不住孩子……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它怎么就冲我来了……”
江熠看她吓得嘴唇发白，心口跟针扎一样疼，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别怕，婉婉。朕今早已派了三拨人满宫搜，还在查。可惜是夜里，谁也没看清模样。好在你跟宝宝都平安。”
她咬了咬下唇，皱着眉问。
“皇上，这宫里哪来的野猫？就算有，也不该跑到主路来撒野啊。”
“御膳房后头、冷宫废井那边才常有猫出没，这前头一向干净……”
“而且，它不像普通猫。”
“它像认准了我。”
昨天她好像没干啥出格的事……等等，不对！
她昨儿穿的那身衣服，闻着有股子甜丝丝的花香。
那香味是从西苑新采的晚棠花瓣里萃出来的。
她只让绣娘往袖口和领边缝了两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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