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了汤和的心思,朱桂也就不再强行想要和这个军中仅存的大佬面谈,反正他已经答应帮自己的,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事就不重要了,便将礼物放到了门口,笑了一下道:“那就有劳了,请务必将寡人的问候带给汤帅。”
那小厮十分懂事,又向朱桂行了一礼,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朱桂走后,那小厮便回到了府中,将朱桂刚才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汤和。汤和坐在躺椅上,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一边听,一边品这个人。
年纪轻轻的谋略超群已经算是优秀了,更为难得的是,为人如此谦虚谨慎,即便是自己身处高位,即便是在西北立下了赫赫战功,对别人,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小厮也彬彬有礼,这一点就实属凤毛麟角了。
古往今来,有几个英雄人物可以做到。
读了一辈子人的老爷子,单单从朱桂刚才的表现来看,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远的不说,蓝玉、胡惟庸等人要是有这份内功,那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这个人不简单啊,心机、城府、内功一点不输他的老子朱元璋,再加上有西北广袤千里的地盘和不下十万的虎狼之师,将来有什么成就还真的很难说。
既然他来求自己,那这个顺水人情自己顺手收下了就是。
打定主意之后,汤和便缓缓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哈欠,对身边的小厮说道:“更衣,备马,老子要进宫见皇帝。”
那小厮是汤和的家生奴婢,为人也十分忠厚,正是如此,汤和才到哪里都带着他,也会将许多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去做。
在听到汤和的命令之后,那小厮自然是不敢违背的,忙向汤和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准备。”
约摸半个多时辰之后,汤和便已经出现在了朱元璋的谨身殿内。
朱元璋对这位老友的到来还是很欣喜的,放下手中的奏本,呵呵一笑道:“老汤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汤和打了个哈哈,道:“陛下,你整天那么忙,我哪里敢随便来打扰你,再加上,我这身子骨也不好,出一趟门也不容易。”
见惯了血雨腥风的汤和知道现在只有闭门谢客,主动去势才能保住身家富贵,而称病,无疑是老臣们闭门谢客的最佳借口。
对于他的心思,朱元璋自然也是门清的,白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咱老哥俩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了,别装了。听说肃王那个兔崽子去找你了。”
汤和就知道朱元璋会这么问他,正好他也省的弯弯绕,便借着他的话,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他确实找我来了,说实话,我也答应帮他了。怎么着,你还真的打算要办了他啊?”
二人都是修炼成精多年的老狐狸,虽然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但都不主动说破。
见对方将皮球提给了自己,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也故意跟汤和打起了太极拳,道:“那能怎么着?他犯的是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假传圣旨,这事能不办吗?”
汤和嘿嘿一笑,也不跟老朱说什么请皇上开恩之类的软话,反而像拉家常一般缓缓地说道:“皇上啊,咱们是造反出身。刀口上舔血活下来的。战场上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瞬息万变,稍微一犹豫,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肃王假传圣旨是不假,但是,他那仗打的是真他娘漂亮,我都听说了,就这水平,即便是徐达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打胜仗归打胜仗,军法归军法,这是两码事。”朱元璋还是想端着点皇帝的架子,冷不丁地阴阳了一句十分官方的话。
汤和对他这种行为不屑一顾,心里不由得鄙夷了一声,暗道:都他娘的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你跟我还装什么?
但是,对方现在毕竟是皇帝了,又是个刻薄寡恩的主,所以,他心里再鄙视对方,表面上也不能显露出来,便道:“咱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我就问你,就依照当时的形势,如果肃王不这么干,他手下的几万将士能活命吗?”
朱元璋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实事求是,不管他高不高兴,事实他一定承认,这一点跟刘邦很像,面子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和形势。
听汤和这么问,他也不愿意扯谎,板着脸,用十分严肃的语气缓缓地开口道:“不能,至少得战死三万人,哈密城也得让人家给占了。”
“所以说,就冲他愿意为了这三万弟兄干这大逆不道的事,这小子是你朱重八的种!我今天就直说了吧,这小子我保定了!
重八,咱们从小光屁股长大,我家的条件比你家要好很多,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很照顾你吧,你参加郭子兴的义军还是我介绍你去的,我那个时候都已经是千总了,而你只是个大头兵,我有看不起你吗,我一直都很照顾你吧。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我老汤开口求过你什么事吗?但是,今天,我老汤就愿意豁出这张老脸来保这一个小子一次,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小子很对我老汤的胃口,为了手下的将士们能活命,假传圣旨的事都敢干,真他娘的是个爷们,我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也愿意去西北跟着这个小子去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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