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知柚的哭声哑得厉害，还在强撑着跟江榆说清楚情况。
“绵绵，我一直没敢多打扰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回了京市、认了亲生父母，那边肯定管得严，不让你随便跟南城这边来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痛又乱，“可这次真的没办法了，叔叔阿姨从前那么疼你，拿你当亲女儿一样，他们走得这么突然，现在家里一个长辈都没有，陈景又在部队联系不上。”
“叔叔阿姨他们肯定想让你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的。”
江榆僵在床上，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陈知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结婚了，也不知道她怀着孕，更不知道她现在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陈知柚说得哽咽，“人走得太快了，什么都来不及，绵绵，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就算只待一会儿也行。”
“葬礼，我们就按村里的规矩办，今天先守着，明天就去火葬，然后入土。”
陈知柚每一句，都在替江榆着想，怕为难她，怕连累她，可实在走投无路，才打了这通电话。
江榆捂着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床单上，一滴滴，烫得吓人。
养父母的脸、小时候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上来。
他们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现在光灭了。
她连最后送一程，都做不到吗？
肚子轻轻一动，像是宝宝在提醒她。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江榆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眼泪模糊了视线。
心底那点顾虑，在“养父母走了”这四个字面前，一瞬间全都碎了。
什么预产期，什么安稳，什么不能乱跑，什么不能被发现。
江榆全都顾不上了。
那是在她最狼狈、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收留她、对她好、把她当亲女儿疼的人。
现在他们走得这么突然，她怎么可能不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阿柚，我马上回去。”
“你等我，我现在就出发。”
电话那头的陈知柚一怔，没想到江榆速度那么快，下意识出口：“绵绵，你真的能回来吗？那你那边……”
“别管我这边了。”江榆抹掉脸上的泪，心脏抽痛得厉害，“我现在就走，什么都不管了，我一定要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她挂了电话，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床，她也没有收拾行李，只是随手一抓了一个包包。
可刚慌慌张张走到别墅大门时，还没来得及伸手拉开门，门外就先一步传来了脚步声。
她一打开门，就看到江母站在门口，一身精致旗袍，眉眼锐利。
她一眼就先盯住了江榆惨白通红的脸，还有她这明显要出门的架势。
一瞬间气氛瞬间僵住。
江母眉头一拧，语气立刻沉了下来：“江榆，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榆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泪还挂在脸上，神色慌乱得根本藏不住。
她现在满心都是南城、养父母、葬礼，脑子一片空白，连一句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我……”她声音发颤，支支吾吾。
江母目光扫过她凸起的肚子，又盯着她哭肿的眼睛，脸色更冷，“祁言琛刚走一天，你就坐不住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预产期快到了，不准乱跑，这些你都忘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江母的一字一句，压得江榆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是亲生母亲的强势阻拦，一边是养父母最后一程。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掉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现在就要回南城。
这一次，谁拦都没用。
江榆抬起头，泪眼模糊，声音哑得发颤，“妈，我要回南城。”
江母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冷得刺骨，“你再说一遍？”
“我要回南城。”江榆重复了一遍，肩膀微微发抖，“我的养父母，他们昨晚出车祸走了，明天就要火葬，我今天必须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你疯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江母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厉，“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两个人早就你跟你没关系了，何况你现在怀着身孕，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你敢跑那么远？”
“那是养我的人！”江榆猛地拔高声音，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汹涌而出，“在我最惨的时候，是他们收留了我，是他们对我好，现在他们没了，我连最后一面都不去见，我还是人吗？”
“你去了，以前的事就全都白藏了。”江母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管。”江榆用力摇头，泪水糊满脸颊，她伸手想去开门，“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要回去。”
江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语气冷硬决绝：“我不准你去，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后果你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我也认了。”江榆用力甩开江母的手。
她胸口剧烈起伏，小腹隐隐有些发紧，可她半点都顾不上。
江榆红着眼，一字一句，像在赌上全部，“他们养我一场，我必须要送他们，谁拦我都没用，哪怕是我的亲生母亲。”
说完，江榆不再看江母铁青的脸，伸手猛地拉开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江母见状，脸色瞬间铁青，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了江榆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半点都不肯松开。
她厉声喝住，“你给我站住。”
江母语气里压着连日来积攒的火气，她本就因为江淮三天两头往南城跑，死活不肯联姻的事憋了一肚子气。
如今见江榆也这般不听话，所有烦躁与怒火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江母：“我今天就是不让你去，你休想踏出这扇门。”
江榆挣扎着，眼泪流得更凶，孕晚期的身子本就笨重，被她这么一拉，险些站不稳，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不适的发紧。
可她依旧拼命想要挣脱：“妈，你放开我，我真的得回去，那是养我的人啊……”
江母丝毫不松劲，眼神又冷又急，夹杂着满心的委屈与烦躁。
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出声：“养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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