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九牧的眼神定定地落在李山身上。
那是一种充满打量和审视的目光，看得李山没抬头，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份文件确实是我发出的，但是我发的是寻人启事和赏金令，不是通缉令。”
李山的表情微微一愣，眉梢跳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强调这么无所谓的事。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令都无所谓，给钱就行！”
庄九牧接着说：“这份寻人启事，在六天前，已经全面撤销了。”
李山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庄九牧很快调出两份文件，蓝白色的光幕从光脑弹出，垂直展开在两人之间。
文件早在网上公示过了，《废除寻人启事书》《赏金令即日起失效》。
两行黑色加粗的字体，像两记闷拳，晃得李山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他胳膊肘撑在旁边的课桌上，才能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
“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已经废除了，为什么你会来？”
他的目光落在赵橙知脸上一秒，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庄九牧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才缓缓说：“我当然是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拿我们天阙星的公章去造假，还造出了个通缉令，平白污蔑我的阿橙。”
李山的身体抖了抖，往同学的身后藏了藏，肩膀缩着。
随后他想到什么，又探出脑袋来，梗着脖子喝道：“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看你就是想耍赖！”可他的声音已经虚了，尾音打着颤。
可就在这时，教室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小跑着走进了教室，皮鞋在走廊地砖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看见庄九牧后，顿时额头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庄，庄统领，久仰大名，您好，您好。”
是罗德兰学院的院长。
他刚告别赵橙知不到一个小时，刚松了口气，以为把这件事摆平了，结果又一个电话打来。
这个电话比赵橙知是陆家千金还吓人！
是天阙星新上任的统领，庄九牧！
电话里说，罗德兰学院有学生无辜污蔑赵橙知是通缉犯！
他吓都吓坏了，这一路脑袋空空，根本理不清思绪，夹在腋下的文件夹都忘了合上，纸张散出半截。
他不敢相信，赵橙知是陆家的亲生女儿，怎么有人敢污蔑她！
可偏偏李山这个不识相的，见到院长，两眼放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指指着赵橙知的方向，声音又高了起来：
“院长！你看，我抓住了通缉令上的罪犯，结果他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院长小心翼翼地看了庄九牧一眼，发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并且，他还微微侧着身，右侧肩膀抵着赵橙知的肩膀。
那姿态明显亲昵又充满占有欲的模样。
这蠢货！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通缉犯！
院长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赔着笑道：“庄统领，这学生不懂事，您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他又看向赵橙知，目光带着安抚的意味，“橙知同学怎么可能会是通缉犯，这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赵橙知往前走了半步。
发丝撩过庄九牧的脖颈，让他下意识竖起虎耳，眼神瞬间失焦，恍惚地抬起头看向赵橙知，专注得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赵橙知不知道他因为自己一缕发丝就差点走了神。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院长，这件事非同小可，麻烦校方配合我揪出散播谣言的人。”
院长点着头，额头上的汗珠一晃就落下来：“当然，当然了。”
说着，赵橙知又看向李山。
她的目光不高不低地落在他脸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该你向我道歉了。”
李山梗着脖子，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还想辩解什么，就被院长狠狠瞪了一眼。
院长把他往旁边一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赶紧给我道歉，知不知道来的这个是谁？！天阙星的庄九牧，庄统领！”
李山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缩，双脚已经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了。
他扶着膝盖，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露怯，可偏偏，小腿不争气，已经哆哆嗦嗦地瘫软在了地上。
“庄，庄庄庄……”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牙关打着颤。
赵橙知皱着眉，眉间蹙起浅浅的褶皱：“庄什么？是跟我道歉，不是跟他道歉。”
回过神来的庄九牧跟着点头附和：“说得对。跟她道歉。”
李山立刻转过头，差点就给赵橙知磕头了，掌心贴着冷冰冰的砖缝，声音哆嗦着：“赵橙知，对，对，对不起！”
哪还有刚刚半点桀骜不驯，嚣张跋扈的样子。
那边的院长也在焦头烂额地联系校内管理论坛的部门，光脑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不停抹着额头上的汗，嘴里低声催促着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和导员都不敢贸然开口。
庄九牧转过头，想趁机多看赵橙知两眼，目光从她的发顶流连到侧脸。
可对上她的目光时，她眼里夹杂着几分不悦的情绪，像寒潭里浮着薄冰，还蹙了蹙眉。
庄九牧猛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眼神……
她，是在讨厌他吗？
意识到这点，庄九牧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胸腔里涌上一阵钝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唇紧紧抿着，似乎在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可这副阴沉的样子，却让院长以为他在怪自己办事不利，额头上顿时又渗出了一脑门的汗珠，顺着鼻梁滑到嘴角，他也顾不上擦。
“查、查到了，是本校的学生发的。”
院长抹了一把汗，声音还有些不稳。
虽然是匿名帐号，但是学院内网一查就查出来了。
“我已经把学生喊到了校长办公室，庄统领，要不您跟我一起去？”
赵橙知又往前走了半步，点点头。
“我跟您去。”
庄九牧想了想，也同意了。
在路上，庄九牧一连看了赵橙知好几眼，都没见她抬起头看他。
她到底在生他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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