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言栋林就让拖拉机手开着拖拉机到家里。
于凤莲扶着言声爬上拖拉机，她自己也上去坐好。
“好好查查，有啥毛病都问好了，别总一趟一趟往城里折腾！”
大队长虽然嘴上抱怨，但实际行动还是关心的。
“哎呀知道了，磨磨叨叨没完了！师傅咱赶紧走吧！”
拖拉机手拉着娘俩突突突往县城开去。
乡村路面颠簸，拖拉机颠哒得挺厉害。
于凤莲在拖拉机突突的噪音里喊着问：“声啊，颠得难受不？”
“没事！”
言声盯着一路上枯黄的落叶，心里全是挫败。
怎么就被个小丫头折磨成这个样子！
有时候他真想狠狠地揍一顿苏青解气！
但一想到自己爹的身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那个干舅舅，反正他又不在村里。
收拾完苏青，人一走，苏青想抓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么想着，心里倒是畅快多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进了县城，要往县医院方向开。
“师傅！你先靠边停一下！”于凤莲冲着拖拉机驾驶员喊。
驾驶员不明所以，把拖拉机开到路边停下。
于凤莲让言声在上面等着，她跳下拖拉机。
看旁边有两口子路过，她上前问：“大姐，你知道工农路怎么走不？”
中年妇女看了眼她男人，她男人往后面一指：“顺着这条道再往前俩路口，往右拐就是工农路了。”
于凤莲谢过，告诉驾驶员往工农路开。
驾驶员一脸懵：“嫂子，不是上县医院么？”
于凤莲随便找了个借口：“那片有个老中医，让他给我儿子把把脉。你给我们送到工农路就先回吧，我们看完病自己回村。”
驾驶员也不便多说，把他们送到工农路放下，自己开拖拉机走了。
待于凤莲和言声下了车，两眼一抹黑。
他们很少进城，进城也是为看病。
“娘，我舅说这一片都认识他，咱打听打听。”
他们往前溜达，看到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围坐在石桌石凳边上，听着匣子唠嗑。
“你们好，我打听点事啊！”于凤莲上前问。
一个老头回过头来，打量打量于凤莲：“啥事？”
“你们知不道这附近有个叫刘德胜的？”
“你是他啥人？”
于凤莲一听他这么问，心说有门啊！
“他是我弟，我进城来看看他！”
没想到老头向远处正听着评书打盹儿的另外一个老头喊了声：“老李，这是刘德胜他姐！你找她要钱！”
旁边一个老太太推了下打盹的老头，他才醒。
待听清这边老头又重复的话，立刻站起身走过来。
于凤莲一时蒙住，没搞明白状况。
只见老头一伸手：“你是他姐，你还钱！他借我5块钱，俩月了还没还呢！”
“咱俩说的是一个刘德胜吗？”于凤莲以为他们认错人了。
那干弟弟去自己家，牛吹得呜嗷呜嗷的！
说自己混的不错，手下有好几个小弟呢！
“大爷，我说的不是欠你们钱的刘德胜，是那个小个不太高，习惯留个八字胡，走路稍微有点内八...”
于凤莲还想尽力描述干弟弟的特征，以让这群人意识到和他们说的不是一个。
结果她还没说完，老头直接把她衣服拽住了：“那没跑了！就是他！半个多月前上我家小商店借了5块钱！到现在都没还！”
老头老太太还挺团结，都围过来了，把他俩给围住了。
言声一看这情况不行啊，赶紧低声跟他娘说：“娘，就五块钱，你先垫上。说不定我舅忙忘了。”
于凤莲一听也是，五块钱又不多，她从兜里掏出5块钱递给那个老头。
“那我上哪找他？”
“你上他家门口等着吧，指不定啥时候就等着了。”
旁边又一个老头伸手往前一指：“前面那片家属楼看见没？”
于凤莲一合计，住家属楼里啊？弟弟真挺厉害！
谁知老头话锋一转：“穿过那片楼，往右拐进胡同，第三家小土房，就他租的房子。”
“租，租的？”言声咧了咧嘴，看来舅舅过得也不太如意啊。
两人从人群出来，按照方向找到了小土房。
这小房子太小了，和他们家柴房也差不多。
铁门上铁剂斑斑，上了把小锁头，使劲儿一拽就能拽开。
旁边的木头窗框都裂纹了，窗纸也是破破烂烂，里面可能是用本破书把窗户给挡住了。
于凤莲咧了咧嘴，弟弟混这么惨？
“儿子，要不...咱回去吧？我咋瞅着你舅这条件...”
“先见着面再说，说不定舅舅遇到点啥事呢！”
俩人没拽锁头，就坐在房子对面的墙角石头上等着。
还别说，凑巧了，也就等了一个来小时。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个，从右手边低着头匆匆往前走，不时还回头盯一下。
他只顾着前后了，倒是真没注意看旁边。
等掏出钥匙正要开锁，言声喊了声：“舅舅！”
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啪地掉到了地上。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是于凤莲母子才明显放松下来。
反应了两秒才认出，立刻挺拔起了腰身。
“哦于姐啊，你们咋来了呢？走走进屋说！”
两人站起来，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比较小，约莫顶多8平米。
屋里就一张单人床，床上乱七八糟堆着被褥和衣服。
连张桌子也没有，旁边地上放个烧水壶和一摞碗。
还好有俩凳子摞着放，不过看起来不是很结实。
刘德胜把床上东西往一边推了推，用手往床下扑了扑了。
“来来，于姐你俩坐这。”
也实在没别的地方坐，于凤莲和言声只好勉强坐到床上。
刘德胜则是拿下来一个凳子，用嘴吹了吹灰，一屁股坐上。
凳子腿有点歪，能看出他在努力平衡身体。
“姐你俩咋找这儿来了呢？”
于凤莲苦着脸打量着屋子：“弟啊，你这...出啥事了？”
刘德胜把帽子摘下来挂旁边墙上，甩了甩头发。
“啥事也没有啊！这不新买个房子嘛，正装修呢，合计租个小屋凑合凑合得了，租大房子不划算。”
于凤莲微微咧了下嘴，笑比哭都难看，她感觉这趟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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