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推开院门,顾尘正蹲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
两人已经回到安乐县。
顾尘没有回头,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刮了一下又刮了一下,木屑卷起来落在膝盖上。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块木头,已经刻出了猫背的弧度,圆圆的,还剩下耳朵没动。
还是这么喜欢刻猫。
“你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的?”她问。
“天没亮透就醒了,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就出来了。”他把刻刀放下,用手摸了摸猫背上那条弧线,“这棵树倒长得真好,走之前我担心它没人管,现在看还行,你看那个地方,发好多根新芽。”
常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大树靠近根部的地方确实冒出了几根细细的绿条,嫩生生的,像刚钻出来没多久。
她蹲下来看了那几根新芽一眼:“大树的生命力本来就是很旺盛的。”
顾尘把那块木头翻了个面,用刀背轻轻刮了几下:“树这东西比人耐活,只要根没烂,就算天旱一阵子它也能撑过去。”他把木头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一大早出去,买了什么?”
“就买了几个包子。”她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解开系绳,里面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皮已经有些塌了,“喏,还温着,你先吃一个,别光顾着刻你那猫。”
顾尘把刻刀放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这馅儿好像是刘婶铺子里的,她家包子的肉馅剁得细,面发得也好,跟别家都不一样。”
“就是刘婶铺子里买的,”常悦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她见了我还说,问咱们这一阵子去哪儿了,我说跟你一起回了一趟老家,她说怪不得看着你好像瘦了些,让我回来多给你煮点肉粥补身体。”
顾尘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有说话。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喝了,又走回来坐下。
“路上刘婶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常悦把包子吃完,把油纸叠起来,“她说县学那边的钱老夫子在找人裱画,一幅旧的荷塘图,她说那老夫子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接,怕把纸弄坏了,听说你会裱,托人留了话,说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顾尘想了想:“荷塘图?什么样的荷塘图?”
“她也没细说,就说是个旧的,有些年头了,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下午过去一趟也行,反正也不远。”
顾尘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站定之后回过头:“那我去看看,就算纸面脆了,小心一些应该还能救。”
他当天下午去了县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里多了一轴画,卷着用布条扎住。
他把画放在桌上,在井边洗了手。
常悦走进灶房盛了两碗粥端出来,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石凳上喝。
“接了?”常悦问。
“接了,纸面确实有些脆了,边角的地方都起毛了,稍微一碰就往下掉渣,得用温水慢慢润开了才能动手,急不得。”他喝了一口粥,“钱老夫子说不急,让我慢慢弄就行,弄好了再送过去。”
接下来三天顾尘没怎么出院子,蹲在灶房门口把那幅荷塘图重新托了一遍。
常悦有时候在旁边择菜,有时候进屋倒水,偶尔凑过去看一眼。
他做得很慢,每一道工序都仔细,拿铁镊子把碎片对齐的时候手指动得很轻,像怕把纸碰碎。
第三天傍晚他站起来把画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说可以送回去了。
大功告成!
隔天一早他把画送到县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纸。
他把那卷纸放在桌上没有拆,说钱老夫子给的酬劳,是好纸,放一放再说。
常悦问:“要不要先裁一张试试?”
顾尘看了看呐卷纸,摇头只说:“不急。”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常悦几乎要忘记现代的生活和现代的所有事。
又过了两天,有人敲门。
常悦正在院子里择韭菜,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齐整,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不深,像是习惯性的,嘴角两边各弯了一下就停住了。
“请问顾师傅在家吗?”那人朝院子里探了一下头,“我姓刘,是钱老夫子的侄子,前几天在县学那边见过顾师傅一回,他裱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常悦侧身让开门口:“在呢,进来坐吧。”
她转头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顾尘,有人找你。”
顾尘从灶房走出来,在井台旁边站住了。
那人跨进门槛,在石桌旁边站定,两只手搓了一下:“顾师傅,您那幅荷塘图裱得真好,我叔父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要看几眼,说您手艺好,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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