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在灵河边落了脚，
晨光正在东边的地平线上漫过来，
将她脚下的草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站在灵河岸边，深吸一口气，鼻尖便涌满了水汽、草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那是她三百年前日日呼吸的味道。
灵河还是老样子，
河水依旧泛着那种幽幽的蓝光，
不急不缓地向着看不见的远方流淌。
河岸两侧的草地比她离开时茂密了许多，
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草丛间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
远处那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
被水流拂得轻轻摆动，像一位弯腰梳洗的老妇。
潇湘站在河岸上看了很久，那些在灵河边的日子，一点点回忆起来，心里暖暖的。
那时她还是一株绛珠草，扎根在河岸边的泥土里，日复一日地喝着灵河水，听着风穿过柳枝的声音，
看着那些鹿群和羊群从她身边走过。日子很慢，她觉得无聊。
因为有朋友陪伴着她，更有君澜。
那时候君澜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仙，路过灵河时，被那些开得正盛的绛珠草吸引，便弯下身，对她说：“你长得真好。”
那时候潇湘还不会说话，只是微微颤了颤叶片。
后来君澜常常来陪伴她，直到她幻化人形，有了新的朋友。
潇湘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将那些旧日情绪压回心底，转身朝灵河上游走去。
她还记得守河仙官的居所，一座小小的石屋，
建在灵河转弯处的一片高地上，
屋顶上长满了青苔，被多年的风雨磨得圆润光滑。
石屋的门虚掩着，潇湘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被打扰了清梦的不满：“谁呀？”
“仙官，我是天界来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站在门内，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他看着潇湘，微微眯起眼，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你是灵河边那株绛珠草。”
潇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能认出自己：“仙官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
老者侧身让她进来，在石桌旁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碗水，又为潇湘倒了一碗，
推到她面前：“你化形那日，我正在河边打水，看见一道青光从岸边升起，我还以为是哪家仙人在作法呢。”
潇湘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水抿了一口。
水是灵河水，入口清冽，带着一种微甜的回甘。
她将袖中的折子取出，放在桌上，推到老者面前：
“天君说灵河东岸有异动，让我来看看。仙官可知是什么情况？”
老者没有立刻接那折子，只是看着潇湘问了一句：“你们天界那边现在还好吗？”
“还好。”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折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推回潇湘面前。
他站起身来：“走吧，老朽带你去看看。”
他拿起门后一根竹杖，推开后门，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
朝灵河东岸的方向走去。
潇湘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晨光里，
老者的竹杖不时拨开挡路的草叶和枝条。
“东岸那边的异动是前几日才发现的。”老者边走边说，“起初是水面上浮起一层白雾，不像寻常水汽。老朽走进去看了看，那雾里有光，细细的，像银线一样在水面上游走。”
他停下脚步，用竹杖指了指前方：“就是那里。”
潇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
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水面浮动。
那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若凝神细看，
便能发现雾中确实有细密的银线在流动，
像无数根被风吹散的蛛丝，在水面上浮沉。
她走过去，在岸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指尖触到河水的那一刻，
一股微温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指涌了上来。
那力量温热而绵长，带着一种熟悉的质地，
像君澜的灵力，又不完全像，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过滤过，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润泽。
潇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回过头：“这几天有人来过这里吗？”
老者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一带偏僻，寻常仙人不往这里走。不过前几日倒是有件事，东边山头那边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震得灵河的水都晃了几下，但老朽去看时，什么也没发现。”
“东边山头，哪座山头？”
老者用拐杖指了指灵河东岸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花果山。”
他念出那个名字时，潇湘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当然知道花果山，那是孙悟空的老巢，三界皆知。
“山那边这几日可有异样？”
“老朽没去看过，不过那夜之后，河水就多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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