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化为一滩稀薄的黑雾，又迅速重新聚拢起来。
它没有五官，但那轮廓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打量铁扇公主，
又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些人的分量。
“铁扇公主，你比我想的聪明。”
黑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含混，“但你拦不住我，这具躯体已经养了七十七天，今日正是聚魂圆满之时，你守不住它。”
铁扇公主冷笑一声，芭蕉扇在掌中翻转，扇面泛起赤红色的灵光。
“你试试看。”
黑影没有犹豫，它猛地一散，化作数十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石床。
那些丝线快得像离弦之箭，每一缕都直奔床上女子的眉心、心口、丹田等要害之处。
铁扇公主扇面横扫，一股狂风裹着赤红火焰席卷而出，
将大半黑丝烧成灰烬，
但仍有七八缕漏网之鱼穿过了扇风，朝石床疾射而去。
孙悟空暴起，从门口一跃而至石床上方，两只爪子在半空中划出两道金红色的光弧，
将那几缕黑丝凌空斩断。
被斩断的丝线像被剪断的蚯蚓，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化作了青烟。
黑影被逼退到了墙角，重新聚拢成人形，声音里多了一丝恼意：
“猴子，你非要插手？”
“俺老孙看见不平事就管，你管得着吗？”
孙悟空蹲在石床沿上，龇了龇牙，
“你倒是说说你是何方妖孽，连个脸都不敢露。”
黑影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模糊的轮廓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悟空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君澜：“渡灵人，你认得我？”
君澜从那黑影出现的第一刻起便没有说话，此刻她看着那道轮廓，
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认得那股气息，虽然被层层伪装和遮掩覆盖，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那股气息来自灵河深处，是她被贬下界的前一夜，在渡灵院后院那口枯井边闻到的——
同样的草木苦味，
同样的潮湿与腐朽交织的气味。
“你是灵河里的东西。”
君澜说，“不是生灵，也不是死灵，
你是一股被遗忘了的执念。”
黑影的轮廓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要害。
“你寄居在灵河的暗流之下，靠吸取残魂碎片维持行迹，
后来有人在河岸边筑了法阵，将你引出了灵河，让你有机会附上活人的躯壳。”
君澜继续说，
“这具躯体养了七十七天，
每日以聚魂针从活人体内抽取魂魄碎片注入其中，
为的是让你有一个完整的、能被凡间承认的肉身。”
铁扇公主猛地转头看向君澜：“你是说，有人在帮他？”
“不止一个。”
君澜说，
“牛魔王替你传话，替你遮掩，替你养着这具空壳，他只是办事的人，真正布下聚魂阵的人另有其主。”
黑影的笑声从模糊的轮廓中透出来，
“君澜上仙果然不愧是杜陵人，你猜中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黑影伸出一只手，那手臂像烟一样拉长，朝着石床上的女子伸去：
“另一半是，今夜不只是聚魂圆满，今夜也是引君入瓮。”
他的手指触到女子眉心的刹那，石室猛地一震，
四周石壁上那些灵河印记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青绿色的光芒暴涨，将整间石室笼罩在一层密不透风的光罩之中。
光罩表面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
像无数条蛛网从石壁延伸向中央，
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
铁扇公主第一反应就是挥扇，赤红火焰撞上光罩，只激起一阵涟漪，光罩纹丝不动。
孙悟空的金红爪痕落在同一处，同样被弹了回来。
君澜抬手，银白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她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的走向——
那些纹路从石壁延伸向石床，最终汇聚在床下。
“有什么东西在床底？”君澜说。
孙悟空一听，翻身跃下石床，一爪掀翻了床板。
石床底下果然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与四壁相同的符文，
但符文中央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
像是一颗凝固了的眼珠。
那条黑影沿着床沿飘到床底，将那颗珠子从符文中抠了出来，握在掌中。
光罩上的黑色纹路骤然变亮，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收缩速度猛地加快。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影将那枚珠子举到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
“这是灵河河床深处那颗忘忧珠的碎片。
灵河之水浇灌万物，忘忧珠却能让人忘掉一切。
我在这碎片上等了三百年，等它攒够残魂，等你们自己走进来。”
铁扇公主不再跟他废话，
芭蕉扇猛然挥出，全力一击，
赤红色的火焰裹着一道龙卷风撞向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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