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白日问过军中小吏。
北库不是寻常仓库。里面封着一些不便入刑部、不便入京兆府的旧年军械、衣甲、案牍与杂物。近来宫中重取一桩去年的旧案卷宗,神策军也因此被点名清库。
北库后头那条旧沟多年未疏。清库时搬出的朽木、旧席与破箱,曾在沟边堆过数日。春雨一涨,沟中秽物漫到井台下。至于井水究竟如何受污,还需明日亲自去看。
谢长宁将笔搁下,翻了翻太医署送来的死亡录。
死者姓名写得清楚。
他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
疑霍乱津脱。
门外忽然有人叩门,声音不重,三下,很有分寸。
谢长宁抬眼:“进。”
来人是山南东道进奏院的门房,年纪不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进门后叉手行礼。
“谢先生。”
谢长宁看着他。
门房道:“小人姓宋,是山南东道进奏院门房。沈大人听闻先生入京,遣小人来请。若先生明日得空,请往山南东道进奏院喝盏茶。”
谢长宁没有立刻说话。
宋伯又道:“沈大人说,当日村驿救命之恩,尚未正式谢过先生。”
屋中灯火安静。
谢长宁问:“她病了?”
宋伯一顿:“沈大人没说病。”
“没有病,请我喝茶?”
“是。”
宋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沈大人说,先生若忙于军营疫情,便不必急。救人要紧。”
谢长宁垂眼,看着案上尚未收起的病案。
这倒像沈韫会说的话。
她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后来她还是喝了药,药很苦,她没有骂。
谢长宁记得这件事,病人不骂药苦,并不常见。
宋伯站在门口,等着他的答复。
谢长宁沉默片刻:“明日午后,若军营不再骤增重症,我去。”
宋伯松了口气:“小人回去复命。”
谢长宁点头。
宋伯行礼,退出门外。
门重新合上。
客舍里只剩一盏灯、一只旧药箱,和桌上未干的病案。
谢长宁坐了片刻,又将方才那页翻开。
在“查北库后旧井、旧沟”下面,他添了几行:
北库清出旧物,去向未明。
神策军近日重取去年旧案卷宗。
井沟受秽,或为偶然。
清库之事,未必偶然。
写完后,他的笔停了停。
随后,他又在病案末尾写下:
山南东道进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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