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见张应慈有些消沉,拍了拍他的肩。
“别想那些情情爱爱了,说正事,实战化演练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转移话题,“这可是正规化训练第一次。”
每年这个季节都是演练的黄金窗口。
天不高不低,地不燥不寒,植被褪去盛夏的浓绿,地形地貌清晰可见。
更紧要的是,秋收刚过,粮垛满囤,后勤的底气足。
张应慈回过神来,收敛神色,“已经过了两轮推演。”
“你有把握就行。”沈越说,“如果这次顺利……”
话没说完,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哨声。
两人的表情在几秒之内从松弛变成凝重。
沈越猛地站起身,张应慈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出什么事了?”沈越抓住一个跑过的干事。
“水库溃坝!”那人脸色煞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六十多个大小水库连锁决口!”
“所有在编人员,十分钟!集合!”
仅仅八分钟。
大操场上,两万人铸成沉默的钢铁方阵。
高台上,张怀明像一柄标枪般扎在那里,手里那张电文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放大、拉长:
“同志们!”
“水库溃坝!”那人脸色煞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上游出现重大险情,多个水库连续告急!”
“所有在编人员,十分钟!集合!”
仅仅八分钟。
大操场上,两万人铸成沉默的钢铁方阵。
高台上,张怀明像一柄标枪般扎在那里,手里那张电文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放大、拉长:
“同志们!”
“上游流域发生严重洪涝灾害,水库接连出现险情!洪水威胁下游数县!”
张怀明眼眶通红,语气沉痛:“已有多地受灾,群众的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灾情还在扩大!”
操场上两万人的呼吸声几乎同一时刻停止。
“第七师一、二、三团,第十一师……”
“131团!”
“出列!”
张应慈从队列前方跨出一步,靴跟相撞:“到!”
“你部为第一梯队,打通所有被毁路段,给后续部队撕开一条通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怀明又点了几个番号,每报出一个名字,队列里就有一名团长应声出列。
最后,他合上电文:“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下达命令:“出发!!”
两万人同时转身,地面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大地。
没有时间告别,但动静太大了。
主干道上的乡亲看到一辆接一辆绿色重卡车开出去,都知道出大事了。
张应慈坐在副驾驶,车窗紧闭。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引擎的咆哮,弱弱的传到耳边。
“张应慈!”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转头,而是透过后视镜看。
郁英不知何时赶到了路边。
她大概是跑来的,头发被吹得散乱。
郁英抬起手,克制地挥了挥。
张应慈不能开窗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眼神交流,只能从后视镜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变小。
郁英注视着那辆渐行渐远的绿色卡车,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往回走。
是什么任务呢?危险吗?
张应慈有看到自己吗?所有的军属都是这样吗?连和对方告别都做不到吗?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郁英像只潦草的小狗回到家属院。
家属院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孩子们也不跑了不闹了不笑了。
郁英抖着手摸出钥匙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杆上还晒着张应慈洗好的衣服。
她收下来叠好放进衣柜。
坐了会,又进堂屋,桌上有些张应慈刚摘下来的石榴。
他已经把表皮的十字花刀切好了,掰开就能吃。
她掰开一颗颗往嘴里塞,看着院子。
牛柯和贺岚过来时,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郁英同志。”牛柯提着一兜水果,“我们过来看看你。”
郁英强颜欢笑站起来请她们进屋,倒了两杯水。
贺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别太担心,都有这一遭的。”
“张团长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有经验。”
她们俩想着郁英是第一次经历丈夫出任务,特意来看看。
牛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我们当年,第一次经历出任务,也是一样。”
“整整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后来就好了。”
郁英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问:“任务危险吗?”
牛柯一顿,没有正面回答,“救洪。”
怎么会不危险呢?
洪水裹挟着房屋残骸、大树、牲畜、砂石,冲击力可以轻松冲垮墙体、撕碎船只。
洪水中,断墙、深坑、裸露电线和尖锐建材与浸泡的人畜尸体、生活垃圾混杂。
官兵连日浸泡在浑浊的污水里,双脚大面积溃烂,伤口反复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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