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蒋家，蒋顺民和周爱红面对着邓鑫荣这个突然上门的前任儿媳，也感到十分措手不及和拘束。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周爱红先开了口。
“鑫荣啊，怎么来郧市了？”
邓鑫荣神色冷淡，说话的语气也透着股生疏，“出差，顺路过来看看。”
她和前夫蒋傅恒相看两厌，但对前任公婆却并没有太大的意见，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长辈。
于是将自己带来的礼品往前推了推，“给你们带的茶叶和燕窝。”
周爱红叹了口气，“你有心了。”
“小晏在房间做功课，我把他叫出来给你看一眼？”
邓鑫荣微微颔首，“麻烦了。”
蒋顺民起身去敲了次卧的门，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
“小晏，你妈妈来了。”
次卧门被打开，蒋晏站在门口。
母子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如出一辙的冷淡。
沉默在无声中蔓延，蒋晏看见了奶奶脸上的担忧，才终于从喉间滚出一个字，“妈。”
周爱红笑着打圆场，“好几个月没见，小晏也想你了。”
“你们母子俩好好聊一聊。”
然后将明显不太乐意的蒋顺民带回了主卧，将客厅留给他们。
被硬拉进主卧，蒋顺民更加不满，“哼，你瞧瞧小晏喊她了，她都没答应。”
他看不顺眼自己的亲儿子，对于邓鑫荣这个前任儿媳也一视同仁，两人都没有一点当父母的样子。
自己好好的大孙子，小时候白白胖胖还爱笑，被他们带去省会读书后，就像变了个人，每回瞧见，他都心疼的不行。
夫妻俩在外工作体面光鲜亮丽，回到家就冷冰冰的，只把孩子丢给保姆，没尽到一点为人父母的责任。
蒋顺民想到这里就来气，板着张脸。
周爱红叹了口气，“他们已经离婚了。”
“鑫荣和我们没关系了，但她还是小晏的亲妈，母子血缘关系斩不断。”
蒋顺民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很可惜，周爱红想象中的温情画面并没有出现。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母子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
良久，邓鑫荣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一开口，就丢下一个惊雷。
“我再婚了。”
“对方是一个大学老师，带着一个比你小几岁的男孩。”
蒋晏脸上并没出现什么情绪起伏，只淡淡嗯了一声。
邓鑫荣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喜，但想到了什么，又忍耐下来。
“你继父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帮你转回江城继续读书。”
“郧市毕竟偏僻，教育资源落后。”
“不需要。”蒋晏毫不犹豫的拒绝，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这里很好。”
“嗤。”邓鑫荣冷笑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嘲讽，“这里好？”
“蒋傅恒要了你的抚养权，我以为他幡然醒悟想当个好父亲，没想到是把你丢回老家。”
“我更没想到你也会犯蠢，甘心待在这种地方。”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也再婚了。”
“再过几个月，你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难得一口气说什么多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道：
“他本来就不喜欢你，你继续待在这里，等过几年再回去，他身边更不会有你的位置。”
蒋晏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恰好对着阳台的方向，外面在下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渍。
他的视线从玻璃窗上下滑，落到了摆在窗台上的那几盆多肉上，脸上的冷色悄然化开。
“我不在乎。”他说。
他已经不在乎父母那点吝啬的爱了。
邓鑫荣脸色难看，没想到只是几个月不见，蒋晏就变得油盐不进。
她冷冷地注视着这个长相和她极为相似，却怎么也让她喜欢不起来的儿子，妄图用往常一贯的冷暴力手段让他屈服。
曾经他想吃路边摊的时候，曾经他想让自己带他去游乐场的时候……曾经无数次他想争取想抗争的时刻，她一句话也不说，冷冷地看着他，他慢慢就会改变主意，变得顺从。
很可惜，这回邓鑫荣没能如愿。
母子俩在客厅里僵持了十几分钟，她只在蒋晏脸上看见了闲适与坚定，好像无论多久，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你简直和蒋傅恒一模一样，盲目自大。”
蒋晏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蜷，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可笑的地方，他父母咒骂他时，总会说他像对方，好像这就是最恶毒的语言。
小时候他不懂，不明白像父母有哪里不对，他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
但后来他渐渐懂了，他们憎恶彼此，所以恨屋及乌。
但无所谓了，他现在过的很好，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看着阳台上的那几盆多肉，甚至还能一心多用地想着它们似乎都长大了一些，看来被他养的还不错。
“蒋晏。”邓鑫荣性格强势，最讨厌被人忽视的感觉，只觉得心里怒气翻涌，不禁拔高了声音。
“你确定不回江城？”
“不回。”
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彻底击溃了邓鑫荣所剩不多的耐心。
她倏的站起来，“行，我本来就不想跑这一趟，你继父非得心软，怕你在这里被埋没。”
“以后不论怎么样，都是你咎由自取。”
蒋晏垂下眼眸，人性真是复杂多样，一个雷厉风行自诩职业女士的人，有一天也会将自己的另一半挂在嘴边，这时候，家庭好像不是她的累赘了。
这场交谈不欢而散，一直待在主卧的蒋顺民也耐心告罄，一打开房门出来，就看见邓鑫荣已经站在门口，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鑫荣。”慢一步出来的周爱红连忙挽留，“留下来吃一顿午饭再走吧。”
邓鑫荣气归气，但对着周爱红还是勉强维持着体面，“一个小时之后的火车，只是短暂在这里停留，下次吧。”
周爱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却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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