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他就是谢三?
“如果那个人是谢三,为何闯入密室的人却是你的父亲谢平章?”
“也许,他来不及?或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背叛。”刺儿道:“若不是他背叛卫家,提供密室入口,这么多年,谢平章为何对他委以重任,从不怀疑?”
谢云烬无法反驳。
刺儿思忖一阵,“二爷既然查到这些,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不确定他究竟是敌是友。”
“人与人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好与坏也没有定论,只在乎利益罢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脆生生的。
刺儿低下头,看着文卷封皮上那行小字。
“我要去见他。谢三爷。”
“现在?”谢云烬皱眉,“你疯了?”
“他若想害我,昨夜就不会把药膏还给我。”刺儿目光坚定,“他若想帮我,便是唯一能拿到麒麟令的人。我必须试一试。”
谢云烬沉默一会儿。
“行。我带你去见他,但怎么见,得由我说了算。”
-
去谢三院子的路上,天色已然暗下。
刺儿换了一身灰布短褐,头发用布巾裹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个不起眼的小厮。
门房认出了谢云烬,看了刺儿一眼,没有疑心什么,转身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门房回来,躬身道:“三爷请司主进去。”
竟比世子来拜访,容易得多?
刺儿和谢云烬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迈步入内。
踏入正堂时,谢三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只抬了抬眼皮:“二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谢云烬没有绕弯子:“我来找三叔讨一样东西。”
谢三看着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酒葫芦:“什么东西?”
谢云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身前案上:“请三叔掌掌眼——这纹样,可曾见过?”
谢三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一种麒麟纹样,线条简洁却带着卫家特有的制式特征。
谢三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没见过。”
“三叔不必急着回答。”谢云烬不紧不慢地说,“这纹样,是从一枚旧铜令上描下来的。三叔若知铜令下落,小侄愿意拿一个消息来换。”
谢三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谢云烬很久,“什么消息?”
“对三叔很紧要的消息。”谢云烬压低声音,“当年卫家覆灭前,有人给卫氏宗主送过一封密信。我查到,送信的那个人,如今还活着。”
这是试探,也是要挟。
谢三手指微微一紧。
手背那道陈年疤痕狰狞了几分。
他沉默了很久。
“二爷要找的麒麟令,不在我手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当年那枚令牌——在卫家小娘子身上。卫家祠堂大火那夜,落到了王爷手中。此后,我再没有见过它。”
谢云烬问:“你确定在父王手上?”
谢三脸色暗了暗,“我劝二爷不要打它的主意。这枚令牌,对旁人来说不过是废铜烂铁。只有卫家女可用它,也只有卫家旧部认它。你费这么大力气找它,不值当。”
“值不值我说了算。三叔只说,帮是不帮?”
谢三看了他片刻,终于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在第三层的青瓷瓶后面按了一下。
咔嗒!
木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再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放在案上。
“这是当年卫家工坊的旧地图和几处房契。卫家覆灭后,工坊落在朝廷手里,后来又经了几道手,被我买下。你与其费心去找那麒麟令,不如从别处下手。”
谢云烬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漆面,停住抬头:“三叔为何愿意帮我?”
谢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只木匣,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往事。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我欠的债。”
他没有解释欠的是什么。
谢云烬也没有追问。
“三叔,可知画皮案凶手是谁?”
谢三没有回答。他看着谢云烬,那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二爷,你问错人了。”
“我问错人了?”
“你该问的是——”谢三顿了顿,“王爷对这些事,究竟知不知情?”
谢云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三不再看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案后坐下,闭上了眼。
“二爷请回吧。我等着你的消息,不要食言。”
谢云烬收好东西,带着刺儿退出正堂。从头到尾,刺儿未发一声,谢三也没有分神留意谢云烬身边不起眼的小厮。
走出院落,二人上了马车。
谢云烬将木匣搁在膝上,伸手取出一盏小灯点上。灯芯亮了,昏黄的光在逼仄的车厢里晃了晃,将两个人的轮廓拢进一团暖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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