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抱稳祭坛,警惕地望向林间。
树冠剧烈摇晃,大片叶子簌簌落下,密集的振翅声从云雾深处迅速逼近。
金豆却站在鼎沿纹丝不动,仰起脑袋,又发出一串高低错落的鸟鸣。
一团五颜六色的巨大影子冲出树林。
姜枝差点把手中的祭坛抡过去。
那团影子迎着晨光骤然散开。
红的。
黄的。
蓝的。
白的。
几十只巴掌大的小鸟挤成一团飞来,远远看去,才像某种长满彩羽的巨兽。
靠近之后,它们纷纷落上枝头。
胆子小的藏在树叶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胆子稍大的围着祭坛飞了几圈,低头观察躺在里面的栖梧。
更多小鸟挤到金豆身旁,叽叽喳喳问成一片。
“战首真的活着吗?”
“羽纹怎么不亮了?”
“雌性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战首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姜枝低头看了眼鼎里的孔雀,默默将他散开的赤翼往腰腹间盖严实了一些。
一只绿羽小鸟飞到栖梧胸前,贴近听了听他的呼吸。
“活着。”
“呼吸比昨天稳了。”
鸟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活了!”
“我们把战首送到这里的时候,他都快没有呼吸了!”
“恶雌派战首一个人去屠龙。”
“他根本没想回来。”
“长刀断了,翅膀也被咬穿了,他追着最后一头龙从云里掉下来。”
几只小鸟的声音渐渐低落。
“我们看见战首往下坠,就一起飞过去抓他。”
“可他太重了,我们全被拖着往山谷下面掉。”
“灰羽折了翅膀,蓝尾的爪子也伤了。”
“大家轮流托住战首,才把他送进青岚谷。”
一只花斑小鸟用翅尖蹭了蹭栖梧垂落的粉色短发。
“这里是飞鸟族失去领地后,仅剩的一处藏身地。”
“恶雌,你还拔战首的毛吗?”
金豆赶紧把小花斑赶走,像是怕姜枝误会,急忙补充:
“它们一直住在附近。只是胆子小,不敢靠近你,所以不知道你打算救战首来着。”
鸟群齐齐看向金豆,群中出现了叛徒!
“明明是你叫得最大声。”
“你每天都骂拔毛恶雌。”
金豆轻咳一声,重新摆出严肃表情。
“总之,它们可以跟着我们吗?”
姜枝看向藏在树叶间的鸟群。
飞鸟族战败后四散,这些小家伙留在青岚谷,多半是舍不得昏迷的栖梧。
如今祭坛被搬走,栖梧也将离开,它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行啊。”姜枝对他们笑了笑,“想走就跟上。”
枝头再次响起一阵热烈鸣叫。
姜枝抱紧祭坛,低头看了眼躺在里面的孔雀。
“连人带鸟,全打包回家。”
唯一的问题是,大力体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效。
万一走到半路异能失效,整座祭坛落下来,她大概能与沉睡不醒的栖梧一起被扣在里面。
另一边,苍凛白蘅与烬野赶到青岚谷入口。
两人刚从山谷外的龙群中杀回来。
苍凛肩侧兽皮被利爪撕裂,暗红血迹沿着手臂凝结,金褐色眼睛里残存着厮杀后的冷厉。白蘅的银发沾了血,衣袖也被龙血染透,周身寒气混着浓重血腥味,所过之处,连草叶都沾上猩红。
他们猎了龙回到海岸,发现姜枝已经不再,连伤口都来不及处理,就追了过来。
烬野站在断裂藤蔓旁,黑色豹耳轻轻转动,身上倒是干干净净。
白蘅扫过谷内翻涌的云雾,银灰眼眸顿时冷了。
“你让她独自进去了?”
烬野点头。
“姐姐命令我松手。”
“如此愚昧!”白蘅的声音带着屠龙后尚未散尽的杀气,“你身为兽夫,竟敢让雌主独自涉险?”
烬野没有半点愧色。
“她是雌主。”
“雌主下令,我当然要听。”
白蘅眉眼更冷,衣袖下的蛇鳞隐约浮现。
“服从命令,不代表可以不顾她的安危。”
烬野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生气。
在他的记忆里,姜枝从来不是只能躲在雄性身后的雌性。
她敢独自进入雨林。
敢从流浪兽人手中救走幼崽。
面对陌生危险,她随手便能拿出从未见过的工具,也能驾驭轰鸣铁兽,带着众人穿过无人敢靠近的地方。
或许大部分雌性是柔弱的,但烬野看到的,却是姜枝遇到危险时,那双逐渐明亮的眼睛。
烬野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姐厉害得很。”
“哥哥们总觉得姐姐离开保护便会受伤,那是因为你们认识姐姐的时候,姐姐没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蘅盯着他,若不是上次与豹子打斗姜枝表示过不悦,此刻豹子已经被他绞杀。
“你才认识她才多久?”
“时间短,并不妨碍我看得更清楚。”
烬野碧色眼眸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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