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呢?”
“扣下了。”江怀道,“人还算老实,收银子、递消息都认了。可他说自己只传过几句问案的风声,没有碰过官印,也没见过那张调人去桑园的手令。”
裴璟渊没有意外。
柳二只是抄录房的小吏,平日爱喝酒,手松,嘴也松。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用银子喂熟,却未必有本事动到大理寺的印。
“周良呢?”
“醒了一回。”
江怀将另一份记录递上去。
“他说,青石驿那种腰牌,他当年确实仿过。来人拿着一块旧牌,让他照着打四块。第一块裂了,后来又补了四块好的。好的都被取走,只剩那块裂牌,被他藏在工具箱夹层里。”
裴璟渊翻到最后。
“取牌的人?”
“没说名字。周良只记得对方左耳后有旧烫伤。”
江怀顿了顿,看了一眼裴璟渊的左臂。
“昨夜若不是大人亲自去,周良活不到大理寺。”
裴璟渊垂眼看着供纸。
周家的火油已经泼到灶房边,只差一支火折子。动手的人撤得很快,路数也干净。他们不是地痞,不是临时雇来的亡命徒,更像早就知道大理寺什么时候会到、会从哪条巷子进。
裴璟渊道:“对方不只是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江怀看向他。
裴璟渊把供纸合上。
“他知道我们下一步会怎么查。”
屋里静了片刻。
江怀低声道:“柳二背后还有人。”
“当然还有。”
裴璟渊抬起头。
“一个柳二,碰不到官印,也调不动灭口的人。”
他看向窗外。
天色灰白,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先别审死。让他以为,自己还有路可走。”
※
东苑也是天色发白时才真正动了起来。
纪小柔醒得很早。
她睁眼时,素秋正坐在外间的小榻上,手里握着短剑,眼下有淡淡青影。
听见动静,素秋立刻起身。
“夫人醒了?”
纪小柔看了她一会儿。
“你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这话显然是假的。
纪小柔没有戳穿,只道:“外头怎么这么安静?”
素秋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中多了人。
院门边站着两个,廊下也换了生面孔。厨房方向有人巡过,脚步放得很轻,却怎么都不像原先东苑的下人。
素秋收回手,脸色冷了下来。
“世子添了护卫。”
纪小柔坐起身。
肩上的伤一动便疼,她扶着榻沿缓了一会儿,才道:“多少人?”
“明面上看见六个。”
“暗处呢?”
“不知道。”
素秋说完,又低声道:“夫人,这是把东苑围起来了。”
纪小柔没有接话。
她洗漱后换了衣裳。小满原本想进来伺候,被素秋拦在外头,只叫她去厨房盯药。
小满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出东苑气氛不对,走时一步三回头,嘴里难得没多问。
纪小柔坐到窗边,看着院中那些新添的护卫。
素秋忽然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匣子。
那匣子从纪府带来后便一直压在箱底,纪小柔几乎没见她打开过。匣子里整齐放着几枚薄刃飞刀。
纪小柔看过去。
“这是?”
“阿七从前留在纪府的。”素秋道,“夫人不适合与人近身缠斗。若再遇上昨日那样的人,等人靠近了,便已经晚了。”
她将其中一枚飞刀递给纪小柔。
“奴婢教夫人练这个。”
纪小柔垂眸看着那枚刀。刀很轻,薄薄一片,握在右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道:“我左肩用不了力。”
“所以只练右手。”
素秋搬来一块旧木屏,立在窗下。
“先不求准,只求让人不敢靠近。”
纪小柔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握住飞刀,抬手掷出。
第一枚擦着木屏边缘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小满刚好端着药进来,吓得差点把药碗泼出去。
“夫、夫人?”
素秋冷声道:“出去。”
小满抱着药碗,眼睛瞪得很圆。
“我是不是又来得不是时候?”
纪小柔看了她一眼。
若是平日,她大概会被小满这句话逗得笑一下。
今日没有。
她只是道:“药放下。”
小满乖乖把药放到桌上,退出去前还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枚钉在柱子上的飞刀。
“夫人,您下次练这个,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奴婢怕自己端的是药,洒出来的是命。”
素秋看向她。
小满立刻闭嘴,跑了。
第二枚飞刀钉在木屏正中偏下。
纪小柔的手指被刀柄磨得发红。
素秋取来帕子,替她裹住指根。
“慢慢来。”
纪小柔看着木屏上的刀痕。
“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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