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散落着几样东西:一小捆干枯的艾草,几块粗糙的药材边角料,一小袋面粉,还有一大把铜钱。
谢棠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的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四个字,”沈砚拿起那捆艾草,在她眼前晃了晃,“低买高卖。”
谢棠晚眨眨眼睛:“什么是低买高卖?”
“就是便宜的时候买进来,贵的时候卖出去。”
沈砚把艾草放回原位,“就好比这捆艾草,端午前后满大街都是,一文钱能买三捆。可到了冬天,伤风咳嗽的人多了,一捆能卖到十文钱。你如果端午时花一文钱买三捆,存到冬天再卖,净赚九文。这就叫低买高卖。”
谢棠晚歪着头想了想:“那要是冬天没人咳嗽呢?”
沈砚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所以做生意还得学会看局势。端午囤艾草,是因为每年入冬都会有人受寒,这是大势。你要会分辨,哪些东西是年年都用的,哪些东西是一阵风刮过就会散的。”
他又指了指那几块药材边角料:“这几块是当归头,药铺子切当归片时削下来的碎渣,按理说一钱不值。可你如果把它们磨成粉,配上半勺蜂蜜,搓成小丸,就能当成养血安神丸卖给那些夜里睡不踏实的老太太。”
谢棠晚眼睛亮了:“骗人?”
“胡说八道。”沈砚白了她一眼,“当归头磨粉配蜂蜜,本来就是养血的方子,只是卖相不好看。你用个瓷瓶装了,起个好听的名字,就能卖出比原材料高十倍的价。这叫把贱东西变成好东西,也是低买高卖的一种。”
他说着,把那袋面粉推到她面前:“这袋面粉三文钱。你拿去隔壁村子,找个厨艺好的大娘,让她帮你烙成二十个炊饼,每个炊饼你给她一文钱工钱。然后你拿到城门口卖给赶路的脚夫,一个炊饼卖两文钱。算算,你能赚多少?”
谢棠晚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抬头道:“面粉三文,工钱二十文,一共二十三文。卖出去四十文,赚十七文。”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本金三文,赚十七文,五倍多的利。这就是最简单的买卖。”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一百两。
“这一百两给你做本金,一个月后还我一百一十两。利息十两,不算多吧?”
谢棠晚盯着那锭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不怕我赔光了?”
“怕。”沈砚坦然道,“但赔光了以后才能赚大钱。我沈家做生意,没有哪个掌柜是一上手就赚钱的,都是先赔个几笔,肉疼了自然会长记性。”
谢棠晚终于伸手把那锭银子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会赔的。”
沈砚挑眉:“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谢棠晚把银子揣进怀里,“别院后山有片野菊,这个时节开得正好。我去摘了晒干,卖给城里茶铺做菊花茶。不花本钱,全都是赚的。”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好得很!还没正式教,你自己倒先会找不要本钱的买卖了。行,那咱们就比一比,一个月后看谁赚得多。”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光靠摘野菊晒干卖,一百两本金可花不完。剩下的钱你得想好怎么用,一个月后还我本息,差一文都不行。”
谢棠晚点点头,把小马扎搬回去,揣着那锭银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谢府。
谢婉如跪在黑袍术士殷无极面前,双手用力地捏着裙摆。
她不过七岁,却已经学会了用最柔弱的姿态说出最狠的话。
“师父,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让谢棠晚倒大霉!”
刚刚伤愈出关的殷无极坐在太师椅中,手指叩着扶手,眉心那道血痕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妹妹如今被镇北王收为义女,身边高手如云,连沈家少主都上赶着去教她做生意。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能成什么大事?”
谢婉如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嫉恨:“她凭什么!凭什么镇北王认她做女儿?凭什么沈砚亲自教她?师父您说过,谢家的福运本来该是我的!”
殷无极慢悠悠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我也不想如此。只可惜,我和师弟几次出手,都没有讨到便宜。咱们连谢棠晚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能伤得到她了。”
谢婉如膝行两步,抱住殷无极的腿:“师父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会那么多术法,随便使一个就能让她倒霉。我可以帮您做事,任何事情都可以!”
殷无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弯下腰,手掌抚过谢婉如的发顶:“你倒是个有恒心的孩子。不过你记着,做事要有耐心。那丫头如今风头正盛,硬碰硬不是好办法。等她松懈下来,以为自己安全了,那时候再动手,一击即中,那才叫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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