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明帝合上档册,抬眼看了看轩辕拓海。
“河道淤塞。朕记得今年雨水不多。”
轩辕拓海抱拳:“臣弟也是这么想的。”
晟明帝没再多说什么,提笔写了一道密旨,命人即刻送往漕运总督衙门,又拟了一份手谕给京兆府,让他们暗中核查京城各大米铺的存粮和最近的大宗买卖记录。
做完这些,他把笔撂下,看着轩辕拓海说了一句:“拓海,你替朕多谢沈砚。这份人情,朕已经记下了。”
轩辕拓海领命,告辞离开。
此后第七天,李玄策亲自押着最后一拨收来的粮食从通州的码头往京城运。
他想着再有五天,京中粮仓就该见底了。
到时候米价一天翻一番,百姓上街闹事,朝中那些靠胤亲王吃饭的官员再在奏折上递几句话,圣上就算不动摇也会焦头烂额。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船队刚过通州闸口,迎面就撞上了二十艘满载白米的官船从上游浩浩荡荡下来。
船头上插着漕运旗号,押船的将领是晟明帝从禁军拨过去的人,手里有圣旨,见着李家的运粮船,二话不说直接拦下来检查。
李玄策站在船头,看着对面那些官船上的白米麻袋摞得小山一样高,脸顿时就白了。
手下人低声问他怎么办,他咬着牙摆了摆手。
“掉头,回去。”
可他来的时候顺风顺水,回去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船队走得慢吞吞的。
等他终于把粮运回自己南城的仓库,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告诉他,京兆府已经查了七家米铺。
买粮的人全供出来了,漕运总督衙门那边也知道了有人故意截运粮船的事,正在继续调查。
李玄策在仓库里坐了一整夜,灯都没点。
这次收粮花了他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现钱,那些粮现在压在仓库出不了手,放久了还要生虫发霉。
更要命的是,胤亲王那边知道他把事情办砸了,理都没理他。
沈砚。一定是沈砚搞的鬼。
只有沈家的人有本事把他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
他在江南的生意被沈砚压了这么多年也就罢了,这次他搭上胤亲王这条线,本想着成了大事之后翻过身来把沈家连根拔掉,可还没动手呢,就被对方先捅了一刀。
他恨得咬牙切齿。
这笔帐,我李某人记下了!
……
京城,沈家药铺的后院里,沈砚正蹲在地上教谢棠晚辨认药材。
谢棠晚捏着一片干枯的当归,凑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皱着眉说:“苦的。”
“当归本来就苦。”沈砚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抽走那片当归,换了一截黄精递过去,“你再闻这个。”
谢棠晚接过来嗅了嗅,眼睛亮了:“甜的。”
“黄精是甜的,但炮制之前也十分苦涩,要用黄酒蒸过九遍才能入口。”沈砚拍拍手上的药渣站起来,“你年纪小,记性倒是蛮好的。以后这些药材你慢慢认,认全了,我再教你怎么做大买卖。”
谢棠晚仰着头看他:“做什么?”
沈砚弯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做大买卖攒大钱,攒了大钱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随便你买什么。”
谢棠晚捂着额头笑起来,沈砚也跟着笑。
……
白云观总共就住了三个人,玉衡子一个,还有两个负责洒扫和做饭的哑巴老道。
十分清静。
谢棠晚刚从沈家药铺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玉衡子背上了山。
山路陡峭,她人小腿短,爬了不到半里地就开始喘。
玉衡子蹲下把她往背上一甩,跟扛麻袋似的,刷刷刷往上走。
谢棠晚趴在他后背上,闻见他道袍上淡淡的艾草味,脑袋一点一点地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白云观的门前。
玉衡子推开木门进去。
“这几天,你就住在东厢。”玉衡子指了一间窗纸发黄的小屋子,“床铺是干净的,被褥也是新晒的。每天卯时起来,先练半个时辰吐纳,早饭之后跟我学调息法门,下午你自己把学的东西练熟了。晚上看星象认气机,戌时末就睡觉。”
谢棠晚站在院子里,仰头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
她在镇北王府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到了这儿什么都要靠自己,她反而觉得舒坦。
谢棠晚蹲在井边打了水,自己洗脸,洗完了精神一振,从头到脚都感觉十分清爽。
第一天卯时,玉衡子带她坐在树下,教她调息。
跟之前在京郊别院教的那种不同,玉衡子让她闭上眼,用呼吸去“听”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谢棠晚闭着眼坐了好一会儿,起初什么也听不见,过了不知多久,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淡淡的暖意,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
“那就是你的本源。”玉衡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普通人身上的福运像河面上飘的油花,看着亮,其实稀薄得很。你的本源不一样,像是泉眼。谢家那些人抽走的,不过是泉眼冒出来的水花,下面的源头他们根本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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