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咬酥饼的动作顿住。
苏婉儿挤在人群里走了两条街才停下。
她靠在墙上喘气,手里那根糖葫芦被她捏断了竹签都没有察觉。
茶水间那壶掺了药的茶,她亲眼看着被一个杂役提上了三楼,又亲眼看着那杂役空着手下来,脸上连半点慌张都没有。
她跟管事的打听,那壶茶连盖儿都没揭开就被打翻了,倒进了泔水桶。
苏婉儿整个下午站在春熙楼对面的茶摊上等啊等,等到太阳偏西,长公主牵着谢棠晚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上了马车。
谢棠晚那小丫头活蹦乱跳的,脸上红扑扑,连个喷嚏都没打。
苏婉儿把碎成两截的糖葫芦扔进墙角的污水沟里,转身往苏宅的方向走。
咬牙切齿。
今天输在了一个杂役手里。可下一次,她不会再指望什么把戏。
她要让谢棠晚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让那丫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再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妹妹。”苏婉儿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停下脚步,对着自己的影子低低笑了一声,“咱们走着瞧。”
……
夜深了。
镇北王府后院的灯火只剩下谢棠晚屋里那一盏。
五岁的女孩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纸上的墨迹晕开了大半,但字还是认得出来。
正是谢婉如的亲笔信。
姐姐的字她记得。
谢婉如写字喜欢在收笔时微微上挑,这个习惯怎么也改不掉。
“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谢棠晚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送到王府门口的是个七八岁的叫花子,说是有人给了他三文钱让他送来的。
守门的侍卫本来想拦下,但纸条上写了“谢棠晚亲启”,又有“十万火急”四个字,侍卫不敢耽误,连夜送进了内院。
花辛夷推门进来,谢棠晚还坐在那里。
“还没睡?”花辛夷端了一碗牛乳,放在桌上。
“花姨,”谢棠晚抬起头,声音很轻,“我二姐在求救。”
花辛夷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她害过你。”
谢棠晚咬着嘴唇,没说话。
“谢婉如,或者说苏婉儿,”花辛夷的语气很平淡,“绝绝子帮她改了容貌,换了身份,把她当作你的替代品。”
“她也才八岁啊。”谢棠晚叹了口气。
“花辛夷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不忍,“才八岁就有这么多心机,等长大了那还得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棠晚低下头:“可是……她也是被逼的。”
“谁不是呢?”花辛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世上被逼的人多了去了。但被逼着杀别人,和被逼着看自己的亲妹妹被人杀,那不是一回事。她选了后者。”
谢棠晚没再说话。
她想起了前世那些漫长的日夜。
记得有人隔段时间就来暗室,拿刀割她的手指取血,或者用奇怪的符纸贴在她额头上。
每一次她疼得昏过去,又疼得醒过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二姐呢?二姐在外面,袖手旁观看好戏。
谢棠晚闭上眼,努力回想,却依然想不出二姐对她的好。
“花姨,”谢棠晚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你说,如果她不是被逼的,她会不会来救我?”
花辛夷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我不知道。”花辛夷如实说。
谢棠晚低头想了想:“我知道她做了错事。她看着我受苦,什么都没做。可是她太弱了,她要是救我,绝绝子会杀了她。她才八岁,她肯定很害怕。”
“她现在也不一定不害怕。”花辛夷说,“她来找你,是因为她的身份败露了。绝绝子要灭她的口,她没地方去了。这才想起你这个妹妹。”
“那又怎么样呢?”谢棠晚抬起头,弯了弯嘴角,那笑有点苦,但很认真,“她快死了。我不能因为她在害怕的时候才想起我,就不去救她。外祖母曾教过我,人这一辈子,可以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事。”
花辛夷愣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是武林盟主的时候,手下有个年轻弟子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
她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现在这些话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救?”花辛夷问。
谢棠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黑漆漆的。
她凝神看着什么方向,花辛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远处王府的围墙。
“她在南边。”谢棠晚眉头紧锁,“她往南跑了。绝绝子的人应该在追她。”
花辛夷皱眉:“你怎么知道?”
谢棠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能感觉得到。”
花辛夷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我去。”
谢棠晚回头看她:“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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