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门外危险将至，门内的两个人屏住呼吸，紧张到了极点。
忽而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那壮汉推门的手收了回去，“怎么回事？是谁在下面？”
楼下没有声音回应，壮汉察觉不对劲，立刻带着人奔下楼。
江雪澄连忙抓着纪青飏趁机就往外跑，出了房间，找了个窗户一跃而下。
纪青飏惊魂未定，整个人被她拽着跑，直到跳下楼，才惊觉自己性命还在。
金银赌坊门前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阵吵嚷，江雪澄和纪青飏藏在夜色里，悄悄绕到后方，准备趁人不注意赶紧溜走。
走到一半，纪青飏突然停了下来，江雪澄见他不动，扯了他两下，“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了，你不想活了？”
纪青飏回头看了看，面露担忧，“陆云明呢？”
江雪澄：“……”
陆云明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是谁跟他说望风不会遇到危险的，还说什么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把他怎么样，他刚在赌坊门口转了两圈，就被换值的守卫吓一跳。
那守卫突然冒出来，他又做贼心虚，没控制住大喊了一声，守卫见他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赌坊门口晃悠，疑心问了两句。
“你大半夜的在这里干嘛呢？”
“我？当然是来赌钱了！”
“赌坊都关门了，你说你来赌钱？”
“现在是关门了，明日一早不就开了，我就在这里等天亮。”
守卫觉得他是个疯子，还是个无家可归的疯子，不然也不会赖在这里不回家睡觉。
最近上面的人对赌坊盯得紧，他们守卫每夜都要轮值，生怕出半点差错，他怕这个疯子做出什么对赌坊不利的举动来，于是便要把他赶走。
陆云明遭到驱赶，气不过要跟他理论，“你是觉得本公子没钱可赌？我告诉你，整个华京就数本公子最阔气豪爽！”
这还是个大言不惭的疯子。
那守卫没有了耐心，直接动手推了他几下，陆云明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推倒了叠放在一旁的陶罐，几个陶罐应声而倒，摔碎了一地。
动静闹大了，陆云明听见赌坊之内脚步匆匆，里面的人即将赶来，他便赶紧走了。
可没有想到刚走没有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个人，那人身上裹得严实，仅仅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如鹰般敏锐又尖利地看着他。
陆云明被吓得一颤，他看到那人两只拳头紧握，硕大的拳头若是抡起，应该一拳就能把他揍晕。
他此时好后悔，小时候江雪澄闹着要习武的时候不该嫌累没有跟她一起学，不然现在起码能接住一招。
就在陆云明准备闭着眼睛挨揍的时候，寂静空巷里有马蹄作响。
他抬头看向远处，落雪密密麻麻，白色的雪幕里，有人驱着马车赶来，像是踏过银河的仙鸟，前来普渡落难的人。
待到马车走近，陆云明终于看清楚马车上的人，熟悉的严肃神态，熟悉的嫌弃表情，他几乎是崩溃大喊。
“哥！”
马车上的陆旻听到他的叫喊，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了，他不想看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一眼，对着挡着面前的人说道：“抱歉，我弟弟脑子不好，半夜从家里偷跑出来，我这就把他抓回去。”
面前的人有些迟疑，仅露出来的眼睛看着陆旻许久，半晌，才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陆旻一把将陆云明提溜上马车，随后马车调转方向往回赶。
江雪澄和纪青飏在回来寻找陆云明的路上碰见了陆旻的马车，感到十分诧异。
江雪澄往金银赌坊的门前望去，竟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包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眼睛之人，不就正是她在京郊茅草屋外遇到的高手？
江雪澄满心疑窦，但见陆旻无声抬手，示意他们先上马车。
马车继续向前，并不停下，江雪澄来不及顾及太多，拽着纪青飏一跃，两个人一起钻入了马车之内。
冬夜漫长，万物归寂，经历一夜的惊慌，总算是有惊无险。
马车上的几个人相对无言，只有难以言说的心虚。
纪青飏将帽子往下压了压，生怕陆旻认出这张脸。
江雪澄攥着剑柄，在想如何解释她一个大理寺少卿深更半夜跑去赌坊偷东西。
陆云明一脸委屈，陆旻从小就看不起自己，如今得他相救，以后就更加看不起了。
陆旻在他们三人之间看了又看，终归是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最终还是江雪澄先开口，“大人，我们在查案，那个金银赌坊里有很重要的证据。”
陆旻没有说话。
陆云明见状紧接着说道：“我刚才是运气不好撞到了人，那个人也没把我怎么样，他只是看起来凶一点而已。”
陆旻还是没有说话。
纪青飏看他们二人都做了解释，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两句？
他先在心里编造好了理由，尴尬一笑，说道：“那个……”
他还没说出来，陆旻就开口了。
“圣上也要跟着他们两人一起胡闹吗？”
他竟然认出来了！
都装扮成这样了，他还能看清楚这张脸！
纪青飏也不知此时是不是该庆幸，陆旻只是认出了这张脸，却没有认出他是假冒的皇帝。
既然将他当成真皇帝了，他就该换个理由，解释皇帝为何大半夜溜出皇宫来偷赌坊了。
江雪澄看出来他的窘迫，出声帮忙解围，“是我叫圣上陪我一起来的。”
这个理由并不牵强，从小到大，何清嘉多少次被江雪澄和陆云明撺掇着干些不理智也不体面的事情。
当年，陆云明不知从哪里听说，皇帝的胡须拔下来会变成金丝，怂恿何清嘉一起去拔先帝的胡须。
何清嘉起初不同意，陆云明便说：“那就等你以后当了皇帝，长出胡须，再来拔你的。”
江雪澄摸了摸自己并不会长出胡子的下巴，“拔胡须一定很疼吧。”
何清嘉动摇了，当即和陆云明江雪澄一起，趁着先帝午后小憩，偷偷溜进书房，硬是把他父皇的胡须拽下来一根。
从此之后，不管何清嘉干出多么令人咂舌的事情，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毕竟太子伴读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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