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王府这两日气氛都能凝结成冰了，整个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连一向跟随何元征左右的麓林，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短短两天的日子里，王府之外发生了很多事情，章家父子与周开聿被斩首，章周两家涉案较深的人员赐了毒酒，此外还有百余人被流放。
章家一倒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各处塞人，填补章家空缺出来的职位。
吏部这阵子一直头疼，不管把哪家的人塞进去，都会得罪其他家，索性谁也不选，直接把名单呈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自己选。
好在何清嘉也不傻，既然各方势力都在塞人，那他何不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于是，好几个从前被埋没在人海里，默默无闻的小官忽然被提拔起来。
各方势力眼见都没讨到好处，闹了几阵，都被何清嘉勉强压下去了。
外边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素来勤勉于政的云阳王却是闭门不出，待在家里连公文都不看了。
不少官员来找云阳王，想让他帮忙举荐，麓林一听他们的来意，再想起何元征冷如冰霜的脸，连大门都没有让他们进。
何元征的脸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看过，早上送饭的下人去书房给他送饭菜，一不小心手抖将粥水洒了出来，就挨了板子，也没有人敢求情。
王府里的人实在受不了了，暗自让麓林去劝劝何元征，实在不行给他找点乐子开心一下，只要王爷高兴，王府里的人就不会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麓林摸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这样做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了很久，终于壮着胆子来到何元征的书房。
“王爷，宫里派人送了些糕点来，您早饭没吃，要不要尝尝？”
何元征板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眸轻轻一抬，麓林的目光与他双眼对视的瞬间，冷彻骨髓，控制不住腿软。
“是属下多嘴了，我这就将糕点拿走。”
麓林逃命似的离开，不料这时何元征突然开口了。
“送去王妃房里。”
麓林立即转回身来，“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提起王妃，麓林跑得更快了，一边应声一边往后撤。
自从章家被查抄，云阳王妃便开始绝食，任谁劝都不管用，章家的父子行刑那日，她想去送行，又被何元征勒令不许出门，回到房中后便不言不语，一个劲地掉眼泪。
麓林虽然也不太懂，但直觉告诉他，云阳王身上这股冻死人的冷意，多半跟王妃有关系。
也是他多事，拿着这盒糕点来献什么殷勤，人家夫妻俩的事情，哪里是他一个下人能调和得了的？
麓林退到门边，何元征的声音再次响起，“算了，把食盒给本王。”
麓林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将食盒递了过去。
何元征拿起了食盒，走出书房，竟是去往章瑶房间的方向。
麓林倚在门框看着，又抬头看看天，莫名生出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
章瑶房中下人几乎跪了一地，婢女新云哭着央求她：“王妃，您好歹吃一口，再这样不吃不喝，只怕要熬不住了。”
章瑶仍然没有说话，她得知是自己回娘家才让禁军符令被调换，心中自责不已，章家满门查抄，她却毫发无损，更是恨不得随着家人一块去了。
新云不忍心，将米粥喂到她嘴边，“王妃，章家仅剩您一人，您更应该好好活下去，难道您要让公子他们担心吗？”
话音刚落，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新云瞬间闭了嘴。
何元征脸色黑沉，声音冷冷地道：“都下去。”
房中的下人不敢违抗，快速起身离开，还将房门掩上了。
何元征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别忘了你还顶着云阳王妃的头衔，要随章家去死，也别侮了我王府清誉。”
章瑶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珠，整个人憔悴不堪。
“那王爷便把我休了，我不再是云阳王妃，就不会污了你王府的清誉。”
“本王要是把你休了，你的确活不到今日，若非你是云阳王妃，早就被你爹连累入狱了，这么多年他们何尝有替你考虑过，你重视父女之情，章逑可从没当你是他的女儿，你是他的棋子，只有利用的价值。”
章瑶忽而冷笑一声，“王爷此话说得愤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替我鸣不平，我入府多年，王爷又何尝不是把我当成棋子，你趁我回章府之时，调换符令，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何元征瞬间一噎，此事的确是他考虑欠周，但事出从权，也并非故意利用她。
“章家已倒，以后你仍是云阳王妃，莫要多想，本王并无亏待你之意。”
泪水从眼眶里流淌下来，章瑶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王爷的不亏待，便是将我娶进府冷落多年，把我当成章家的探子处处防备，如今章家倒台，我背后再也无人倚仗，从此孤身无援，暗夜垂泪，这个云阳王妃，我不想当了。”
她本就不是贪图云阳王妃的头衔，她爱的只是何元征这个人，可是情爱令她卑微不堪，事到如今，一无所有，空有一个王妃的头衔又能如何？
何元征错愕万分，脸上神色逐渐裂出一条缝，“你以为云阳王妃是什么，你想当就当，不想当便可以撒手就走？”
他上前一步，将章瑶拽了起来，“从前章家让你在王府打探消息，本王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才故意冷落，往后没有了章家，也不会再有人逼你做那些事情，只要有本王在，没有人会看轻你。”
“王爷说得轻巧，被斩首是我父亲与弟弟，被流放的是我族人，你要我如何看得开，王爷要我将你作为倚仗，可是王府里一个空有虚名的王妃，早已成了华京城里的笑话，他们笑我痴心妄想，笑我一无是处，费尽心思都讨不到夫君的半点欢心，我章瑶嫁入王府早已受尽奚落与冷眼。”
何元征闻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章瑶泪珠盈盈的样子，内心的某处忽然触痛，慢慢地，他朝着她走近。
“你在意的，是空有王妃的虚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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