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雪澄与纪青飏一同踏入了一家米铺，纪青飏出门前又将胡子贴上了，与江雪澄并肩而站，掌柜的只当他们二人是老夫少妻。
“二位客官是要买米？我家的米可是整个济城最好吃的，您买回去试试便知。”掌柜的招呼道。
江雪澄抬眼往旁边的米袋子里瞧了瞧，的确颗颗饱满，白净如雪，“你这米卖价多少？”
掌柜的伸出一只手，“十两银子一石。”
“十两？”纪青飏疑惑道，“我听闻今年粮食收成大好，济城里卖米的商铺更是存货颇多，为何价格还这么贵？”
“公子有所不知，粮食虽然收成好，但济城里的粮食大多都是从外地运来的，路途遥远，人力物力耗资巨大，路上还有不少折损，这个价格已经算低的了，不信您到别的米铺去瞧瞧，他们肯定也是这个价钱。”
若如林婶所说，济城的米商联合抬价，即便去别的米铺问价，也是一样的结果，十两银子一石虽然有些贵，但他们今日并非为了米价而来。
江雪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们去过别的米铺了，他们家卖的确实比你家的便宜，米也是上乘的好货。”
掌柜的闻言诧异，这不可能，除了集市上那些不起眼的小贩，整个济城的米商所售卖的价格绝对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人会坏规矩。
“二位去的哪一家米铺，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那家的掌柜姓贾，据说也是从外地运粮来济城售卖，我还去他的粮仓看了，那粮仓大得很，你们家所有存粮加起来都没有人家一半多。”纪青飏说道。
“姓贾？”掌柜的沉思一会儿，忽而笑了出声，“那你们八成是被人骗了，整个济城所有米商，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若要卖米，肯定要从商会过一遭，才有资格售卖，我可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姓贾的。”
纪青飏与江雪澄对视了一眼，看样子贾晏果然不是商人，可若不是商人他存那么多粮食做什么，他又并非长期居住于此，即便是百口之家，一年半载都吃不了那么多粮食。
掌柜的见他们二人沉默，眼睛转了转，笑道：“你们也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济城买卖的规矩，被人骗也属正常，今日我便让让利，多赠你们一斗米。”
纪青飏笑了笑，“多谢了。”随后，便与江雪澄走了出来。
江雪澄回望着那家米铺，说道：“济城的米商相互联盟，利益与共，掌柜的没有说谎的必要，那个贾晏肯定不是普通商人，而是借着商人的身份暗中行事。”
纪青飏点了点头，“不是商人，却屯粮屯兵器，还选在济城，距离华京不远的地方，倒像是在提前做什么准备。”
此言一出，江雪澄都怔了一怔，向来打仗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华京城附近屯粮屯兵器，倒是颇有提前准备征战物资的嫌疑。
“他之前提起过，曾去过的几处地方，殷城，陵江，漠南，涪北。”纪青飏猛然想起来。
江雪澄在脑海中思索了这几处地方的方位，从济城往南走，便是殷城，而其余的陵江，漠南，都是南下的所经之路，前面几个地方能连成一条线，直线向南，只是在涪北又拐了一个方向。
“若以涪北为起点，他应该是从涪北绕道，先西行，再从漠南，陵江，殷城，一路北上，直到济城。”纪青飏猜测道。
江雪澄想了想，觉得尚有疑点，“若他从涪北而来，直接一路北上便可，何须先绕道？除非涪北的北边，他无法前往，只能绕道而行。”
“涪北的北面？”纪青飏沉思片刻，忽而恍然，“涪北的北面是荥川！”
荥川已经被从里到外整治了一番，封正熙被斩首，何清嘉派了人去清算粮田税收，旁人无法再在荥川动手脚，贾晏特意绕过了荥川，无疑更加证实他心中有鬼。
“倘若我们把涪北换成荥川，从济城往荥川一路再往下走，便是南沂。”江雪澄说道，“南沂是沈国公的地盘，沈国公是何清嘉的舅舅。”
纪青飏愕然，“你是说，贾晏有可能是沈国公的人，那他派人往济城里屯粮屯兵器，是想造反？”
江雪澄又思索了片刻，“也不一定只有济城，从南沂到华京路途何止千里，他们如果真的要起兵造反，提前在济城屯好物资，那刚才所说几处地方，应该都如济城一样，已经准备好了粮食兵器，只待从南沂一路过来，沿途补给。”
二人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们原想过济城里藏着秘密，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骇人。
沈国公驻守南沂多年，手下强兵良将无数，他若有意造反，又提前准备充足，只怕一路攻打到华京城并非难事。
“这些也只是推测，我们眼下并无证据，总不好直接让何清嘉去问罪沈国公，我即刻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何清嘉，提醒他早做打算，沈国公与太后姐弟情深，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何清嘉又要陷入两难。”江雪澄说道。
纪青飏也觉得如此安排合理，“殷城那几处地方还需派人前去查探，看看是否真的屯有物资，我们留在济城盯着贾晏，以防他再有动作。”
江雪澄便顺着说道：“那几次地方相隔太远，若是从华京派人去查探，只怕要耗费太多时日，只能看看何清嘉有没有提前埋好人手了。”
……
华京，云阳王府。
何元征接过麓林递过来的信件看了看，过了片刻，问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太后寿辰，沈国公动身了？”
“前日便从南沂出发了，本来要带沈世子同行，可听说临出发前南沂出了些事情，便将世子留在南沂了。”麓林回答道。
何元征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南沂路远，沈国公往年都不曾回京述职，这次寿辰他倒是不顾一切都要来给太后祝寿，当真是姐弟情深。”
“姐弟情深”四个字说出来，麓林都不敢接话了。
真正姐弟情深的又何止是太后与沈国公，章瑶与章殊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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