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前面有卖河灯的。”陆时沛忽然开口。
姝言栖抬头一看，河岸边果然有个小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面前摆着一排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莲花灯，有粉的、白的、黄的，每个灯上都搁着一小截蜡烛。旁边还放着笔墨。
一旁还有几个年轻地姑娘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把手里的莲花灯轻轻放进水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许着什么愿。
“买两盏。”陆时沛走了过去，从袖袋里摸出铜板。
老婆婆接过钱，从篮子里挑了两盏莲花灯递过来，一盏粉的一盏白的，又指了指旁边的笔墨，“笔在这，写了心愿再放，灵验。”
陆时沛把那盏粉的递给了姝言栖。
“我从来不信这个。”嘴上说着，但还是接过来，她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看。
觉得这莲花倒是做的挺精巧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中间莲蓬处还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看着看着，就说了句。
“不过入乡随俗。写什么心愿？”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我没什么心愿。”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去拿笔了。
老婆婆在旁边笑着插了句嘴，“姑娘，放河灯哪有没有心愿的。心想事成也好，平平安安也好，总有个念想。”
姝言栖低头看着手里的莲花灯，想了想。
她平时不信这些东西这是真的。
验尸的时候她信骨头，信伤口，信毒药残留的颜色和气味。
神佛鬼怪这些她都不信，至于许愿这种事情，更是从来都没有做过。
随后她拿起了笔，对着莲花灯上面的花瓣想了片刻。
低头在花瓣上写了一行字。虽然字迹很潦草，但这是她写验尸格目练出来的字迹。因为快。而且不麻烦。
写完之后她愣了一下，盯着自己写的字看了片刻，随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赵婉宁的夹袄，苏锦书的妆匣，何太太那根沾了砒霜的银簪，海棠站在坟前说的那句“下辈子穿件新的。”
她想起自己每次写验尸格目最后一句总是“死者已矣”，但死了的人真的已矣了吗？
那些死在拳头底下的、死在毒药底下的、死在空头承诺底下的女人，她们的冤屈真的能跟着棺材一起埋进土里吗？她不知道。
她验了那么多具尸骨，写了那么多份验状，把动手的人一个接一个送上公堂。
但世道还是这个世道，她能做的太少了。
她睁开眼睛，把莲花灯凑到嘴边，小声念了一句。
“愿天下无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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