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两人就回到了义庄。
院子里,刘婆子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姝言栖也走进了灶房
纪文书则蹲到了在槐树下整理之前剩下的卷宗。
等姝言栖再次出来的时候。
纪文书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
“姑娘,这是义庄这几个月的出入账。我已经誊了一份带在身上,这份你收着。”
姝言栖接过布包,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是一本账目,上面的账目记得很仔细,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修棺材的钱、买石灰的钱、通烟囱的钱,连上个月买扫帚的三文钱都没漏。
她抬头看了纪文书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整理这些的?”
“前天晚上。”纪文书老实回答,“大人跟我说了,我跟姑娘一起走。我想着走之前把账理清楚,省得刘婶回头找不到账本抓瞎。”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人叹气。
姝言栖把布包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槐树下,在纪文书旁边蹲下来。
“这些卷宗你都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按编号排的,之前剩下的卷宗也已经对接好了。之后会随时汇报案件的进展。……”纪文书一本正经地汇报,结果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姑娘,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姝言栖收回目光,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的槐叶,“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做事挺细致的。比我强。”
纪文书被她夸得一愣一愣地,耳朵子有些发红,赶紧低头继续翻卷宗“应该的应该的。姑娘你忙你的,我再核对一遍就完事了。”
姝言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刘婆子正背对着门口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快,跟她平时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灶台上已经摆了三四样菜了,腊肉、腌萝卜、酱菜,还有一碟早上刚蒸的桂花糕。
“刘婶。”
刘婆子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笑,“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给你带点什么路上吃的。
“桂花糕?,我多包几块。腊肉也带点,路上就着干粮吃——”
“刘婶……”姝言栖打断她,“我是去办案,不是搬家。这些东西带不了多少。”
“那也得带。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你在义庄待了这些年,什么时候吃过外头的饭。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小陶罐,“前阵子你上火嘴起泡,我给你熬了罐凉茶,本来说等你从县衙回来喝,结果你忙得忘了。这罐你也带上,路上渴了喝。”
“凉茶不能放太久。”
“那就这两天喝完。”刘婆子把罐子往她手里一塞,又转身去翻柜子,“对了,你那双旧靴子我前几天纳了双新的鞋垫,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再改——”
“刘婶。”姝言栖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轻。
刘婆子停下翻柜子的手,转过身来。
姝言栖站在灶房门口,衣服被灶火的光照得一晃一晃的。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但看着刘婆子那双被烟熏红了的眼睛,话到嘴边全改了。
“您……真的不考虑考虑……?”
刘婆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走了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把姝言栖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傻姑娘,你们是去办案,我一个老婆子跟着干嘛?给你们添乱。”
“不是添乱……您还得替我画圈……”
“……”刘婆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去办案,我守着义庄。等你回来,灶房里的粥还是热的。”
姝言栖见此没再劝。她知道刘婶的脾气,说了不走就是不走。
当初刘婶还在柳家的时候,就是这个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那您别哭了。”
“谁哭了?烟熏的。”刘婆子转身走回灶台前,锅铲搅得比刚才还用力,把锅沿敲得当当响。
剁肉的刀起刀落,肉末在砧板上翻了好几次身,腊肉被切成一片一片薄厚均匀的薄片。
姝言栖没再说什么,挽起袖子帮她切菜。
结果还没上手就被刘婆子,赶出了灶房。
快到午时的时候,饭菜摆了一大桌。刘婆子把压箱底的腊肉全拿了出来,一条清蒸鲈鱼,葱丝姜丝在上面铺得齐齐整整。旁边是一盘炒得碧绿的青菜,蒜末焦香。
一碟子油焖笋,一盘子凉拌木耳,一碗蒸得蓬蓬松松的鸡蛋羹,
纪文书看着那一桌子的菜,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婶儿,咱这是过年吗??”
刘婆子端着一大碗汤从灶房里走出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愣着干嘛?洗手去!菜凉了我可不给热第二回。”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一句话不说。纪文书默默夹菜,把鱼肚子上的好肉全往姝言栖那边挪。刘婆子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堆得都看不见碗底了。
“多吃点。路上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乎的。”刘婆子说完又把鸡腿也撕下来塞进纪文书碗里,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当差的,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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